“啊——”
应如是一下惊醒,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应夫人神色焦急,连忙想上来安抚一下她,却被应如是一掌拍开。
“别碰我!”
应如是慌乱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脸、嘴巴、眼睛,又摸摸自己的胳膊、腿、肚子。
是梦吗?不是吧!
怎么可能会是梦?!
那堆蛇每一口都咬得无比真实,无比剧痛,无、比、恶、心!
她的心脏和脖子到现在都是绞痛的。
被绞死了,是被绞死的!
她还在大口大口喘息着。一想到那堆蛇,“呕——”,应如是趴在床沿就吐了。
应如是吐完,又晕了过去。
“医师呢?医师在哪?”应夫人着急喊道。
医师闻声连忙过来诊脉。
“不是只是发烧吗?怎么还吐了?您一定要看好,这是我亲闺女!不能出一点事!”
医师一边连声答应一边忙着诊断。
应如是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出了一身汗,烧总算是退了。
眼睛缓缓睁开,闭上,再睁开。情绪恢复平静,眼神里没有刚醒时的懵然,只有没什么生机的冷漠。
就当是死了。
耳边又传来母君那聒噪的声音:“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姐的?她饭吃没吃,动没动不知道,就这么由着她来?”
应如是按了按耳朵,真是不知道她声音的穿透力怎么这么强!隔着门都这么强!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一个没忍住,“咳咳…咳咳”
唉,没死。
听到咳嗽声,外面的人忙推门进来。
应夫人这个时候可不敢骂她,轻声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咳咳…水…咳咳”
应夫人连忙又拿了一杯水给她,看着她喝下去。
方青云闻讯也赶过来:“怎么样了,醒了感觉怎么样?”
“咳咳…小毛病…没事。”
“还小毛病,应如是,你可好几天都没吃饭呢?!你知不知道你还没到不用吃饭的境界,你才五百多岁!”应夫人道,她音调又不自觉拉高了。
“行啦行啦行啦!她都这样了,你少说几句。”方青云拉住了应夫人。
“我要洗澡…咳咳…身上难受。”
*
应如是把整个人都浸到水里,耳边只有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右手微微捂上眼睛,有些隐隐作痛。
这不是梦。
应如是刚刚用仙力探查自己的元神,发现元神出现了一道裂痕。
哪有神仙做梦能让自己的元神出现裂痕的?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暂时搁置。这道裂痕很淡,基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只不过,因为这道裂痕,她可能会偶尔头痛。要想修补,也只有等她飞升上神以后。
脑子里又是那堆蛇,有的缠绕在她身上,有的吐着鲜红的信子,有的张着血盆大口。
她压抑着恶心,把脑袋探出水面,甩了甩头,不要想这个,想其它的。
还要活着吗?要怎么活着啊?
不知道……
还想当武官吗?
不知道……
怎么样才能当上武官?
不知道……
死不了那就先活着吧,无所谓,都一样。
不过,要是活着的话,还是先离开这儿吧,不然我都怕你捱不过去。应如是心里苦笑。
她要光明正大地从家中“出逃”,不然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们派人给抓回来。
家里人,她还是了解的。
*****
窗外有风进来,应如是缓缓睁眼,神色泛不起一丝波澜,似乎只是做了一个很平常的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后的鞭痕依旧火辣辣的。
“这儿可真不是个好地方,一来就梦到这种东西。”应如是盘腿坐起来,一边低声自语一边抬手把面前的头发甩到身后。
她闭上眼睛,打坐调理内息,身上的伤还是要处理一下。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这次又要多久才能放出去。
这笞神鞭果然厉害,仙力都给我抽了个七七八八,睡一觉都没能恢复多少。应如是探到自己的内息,心中感叹。
正在她调理之际,柴房外忽然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应如是睁眼望向门口。
柴房门上了锁,只推开一条缝,接着便听到有声音喊道:“小姐,小姐……”
她的贴身丫鬟,朱缨。
朱缨本来只是伺候她生活起居的,私下里经常能看到应如是耍刀弄剑,渐渐她自己也能舞上两招。应如是看她招式不错,就干脆收她为武婢,赐名朱缨。
“小姐,你没事吧,我给你带了药。”朱缨睁着大大的眼睛,从门缝里望进来。
“没事儿,小伤。”应如是一边说着一边撑着旁边的杂物站起来,她稍微一动,身后的衣物就牵扯到伤口,她顿时“嘶~”了一声。
应如是走到柴房门口慢慢蹲下身,朱缨连忙把小药瓶往门缝里塞,应如是接过来。
“哦,还有衣服。”衣服柔软,几件叠在一起也能从门缝往里塞。
“你这么光明正大地给我送药和衣服,就不怕被发现?”应如是看了看手里的药瓶,问道。
“哎呀!小姐,我是谁?这府里哪个下人是不认识我朱缨的,放心吧,不会有人往外说的。”朱缨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随即又暗淡下来,垂着脑袋道:“小姐,你可真是吓死我了!那笞神鞭哪里是夫人那么用的?虽然不会伤及元神,但我昨天听着别的下人描述,说您后背的衣服都被抽烂了,皮肉和衣物混在一起,血迹斑斑的,吓死个人!”
应如是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朱缨也不等应如是回答,接着自己的话道:“昨天晚上我过来的时候,正好应夫人一直在柴房门前徘徊,我就不敢靠近。我躲在角落里一直等啊等啊,等得都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看到夫人不在这里,才敢来给你送药。”
应如是听到这里,轻笑着摇了摇头。
“小姐,您何必呢,搞得一身伤,我看着都心疼。”朱缨皱着眉头,语气听着比应如是这个挨了打的还要委屈。
应如是看着朱缨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轻笑道:“行啦,不是还能动吗?没事儿的。”
“还能动就行了嘛?你怎么要求这么低啊!”朱缨委屈地低声说着。
应如是被她这可怜的语气逗笑了,一笑后背的伤就被扯到,只好转移话题:“我被关了多久?”
“一个晚上,大概有五六个时辰了。”
应如是点点头,又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没呢,我待会儿再出去打听打听。”
“唉,可惜了,我修为还不够,这锁上有法力,我弄不断。”朱缨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略有些自责:“不然我就能进来,给你送送衣服,换个药什么的……”
“胆子越发大了,我母君亲自上的锁都想着弄断。”应如是调侃道。
“哪儿能啊,没有小姐您的胆子大,您好歹知会我一声嘛,我也能做些准备什么的。”
“准备什么?”应如是笑着问道。
“那一定提前在这个小柴房里多准备一些药,衣服,食物,茶水,哦、对,还有一张能供你休息的床榻……”
应如是看着朱缨掰着手指数着要给自己准备的东西,轻笑道:“你干脆把我的房间搬过来算了。”
“小姐,我说正经的。”
“好好好,”应如是笑着抬抬手,示意自己也表赞同,接着道:“药也送到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被发现,到时候跟我一样被关起来那可就不好过了。”
朱缨这才点点头,道:“好,小姐,那我明天再来看你。”随后又低声贴着门缝道:“门口的那两个小丫头已经被我买通了,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应如是无奈地点点头,笑道:“行了行了,快去吧。”
看着朱缨走了,应如是才慢慢挪回自己的窝。
背上的血早就已经干涸结块,把皮肉和衣服粘在一起。应如是除去腰带,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外脱,脱外衣的时候还好,越往里越像是在剥皮。
应如是也没别的法儿,额头上冒着冷汗,一点一点把衣服扯下来,疼得手臂发颤。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淌血,衣物除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整个儿剥了下来。
终还是没忍住疼,应如是手握成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地上顿时出现一个凹坑,但她喉咙里硬是一丁点儿声响都没发出。
她伏倒在一边,头埋在手臂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上药。上药的时候手抖拿不稳,应如是干脆埋头又趴了下去,使了个术法,那药就在仙力的维持下,一点一点倒在她背上。
等到疼痛慢慢减弱,她才坐起身来,扯了一件干净的里衣,云锦这样上好的布料在她手里变成了一段段的绷带。她一段一段往自己身上缠,最后拿起另一件衣服穿在外面。
做完这些,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她继续趴在地上,身上乏力。
火麒麟的伤昨天就好了,现在这伤,估摸着要躺个六七天,应如是想着。
不急,这次肯定会被关个六七天,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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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早上,大约是怕应如是死在这里面,应夫人差人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药。
应如是看着送来的东西,自言自语道:“其实也可以不送的,朱缨每天早晚都给我送这些。倒是早点儿把我放出去来得比较实在。”
第六七天的时候,应如是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仙力也恢复到九成左右。而应夫人像是把应如是忘了一样,应如是又等了两三天也没有要放她出去的意思。
行吧,反正有吃有喝还能睡,我都无所谓。
应如是的第一条原则就是绝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随遇而安,在哪儿都能过得挺舒服。
又两三天过去,到底是应夫人先沉不住气。
“把那个死丫头放了,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