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的白光闪过,众人都被晃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这一幕当真是惊险至极!方落寒都看呆了!
眼前的空地上,应如是靠树站着,身后的大树被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印。火麒麟虚弱地趴在她面前,身上的火光熄了大半,只伏在地上痛苦呜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头都抬不起来。
方落寒连忙赶上来,一边紧张着应如是一边跟受了刺激一样说道:“我的天,妹妹,你没事吧?!我的天!”
他关切地望着应如是,虽然知道自己这妹妹小时候在武修方面天赋异禀,但任凭谁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那可是火麒麟!
易清月过来,皱着眉看她,面色有些不善,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有些生气。
应如是勉强对她笑道:“我没事,帮我把脚从树里拔出来。”她的后脚跟还卡在树桩里。
易清月忍着大小姐脾气,回头道:“还看着干嘛,过来帮忙!”
众人一经提醒,忙上来七手八脚把应如是从树里弄出来。
应如是勉强站住,道:“没事…咳咳……”
顿时咳了一小口血出来。
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应如是心道。
易清月望着她没说话,又望向方落寒他们。
“这这这……”方落寒一时语塞,一起抓麒麟,结果让一个姑娘,还是自己的妹妹,受这么重的伤,实在是让人不好意思。
后面有人开口道:“落寒兄,我看要不这样。抓麒麟的功劳咱们占三成,这两位姑娘占七成,如何?毕竟人家出了大力。”
“对对对,我也同意!”有人附和。
方落寒转头问道:“妹妹,你看如何?”
这哪有不应承的道理?应如是立刻点头:“我也同意!”
简直求之不得!竟然能让她俩分七成,这伤受得值!
临走前,方落寒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制服火麒麟的?”动作太快,没人看清火麒麟是怎么倒下的。
应如是笑笑:“简单,它撞我,我一掌打碎它几根肋骨和一条腿。”
火麒麟警惕性和行动力都极强,若是不能诱得它近身,很难将它一击即中,速战速决!
方落寒一时间表情有些复杂,最后只拱手道:“勇士,实在是勇士!”
一伤换一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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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月架着应如是离开,没怎么说话。
应如是一瘸一拐地走着,脚脖子好像扭到了,边走边说道:“我经常受伤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伤,我有经验,几个时辰就好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神仙,又不是凡人。而且那只火麒麟还小,根本伤不到我,你看我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被烧着。”
易清月呼出一口气,长辈似的口吻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不用安慰我。你老是这么拼,真是不要命了!”
应如是苦笑道:“没办法啊,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自己能给,不拼一点就得不到。”
“哦,对了,”应如是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火麒麟的功劳咱俩平分。”
“跟我还客气?不用了,您是大功臣!我二你五就行。”易清月揶揄道。
“得咧,谢谢您咧!”应如是语气滑稽,像是凡间跑堂的小二的被打赏了一样,把易清月逗笑了。
最后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应如是的锦囊里有一只蛇妖,品级中上流,还有大大小小好几只品级中等的妖魔鬼怪,再加上五成抓火麒麟的功劳,如愿进了前十甲,得了个第三。
易清月战果也不错,刚好够到第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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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寿宴在观猎台举行,四周坐席和白天一样,只不过席间摆上了各色佳肴,观猎台中央的平地上燃着熊熊篝火,自带百种风情的狐族舞女绕着篝火跳舞助兴……
天已暮暮沉沉。
青丘不在九重天上,没有那万丈霞光,只有随着日月的昼夜更替。看着那火红的夕阳慢慢沉到西山之下,时间,好像真的流动起来了。
天君一一召见前十甲,对这些少年英才赞不绝口,天后也在一旁附和道:“而今我仙界人才辈出,本宫也甚感欣慰。”
轮到应如是,天君微笑道:“这个小丫头,我看着倒是眼熟得很!”
应如是单膝跪在观猎台主位下方,语气恭敬却并不抬头望天君,只目视前方:“我是青渊侯应泉的孙女,从二品文官方青云的女儿,应如是。”
“竟是青渊侯孙女,战神之后啊!”九尾狐族族长看向天君,语气惊讶也甚是夸赞。
听着夸奖,天君捻着胡须,笑眯了眼,点头道:“我记得,你在神修苑是文武兼修来着。文武兼修,少见啊,是个优秀的苗子!”
“多谢天君夸奖。”
“那你想要什么呢?”天君慈爱问道。
应如是正色道:“请天君在我神修苑武修考试通过后,赐我镇守人魔交界处八品武官之职。”
话音刚落,应如是就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从观猎台右侧扫了过来,像是要把她活剥一样。
天君一听,顿时起了好奇心,笑眯眯问道:“文武兼修,为何不选文官?”
应如是神色平淡,答:“继承家志。”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天君听完,这岂不正合他意?遂大手一挥:“如你所愿!你若能立得战功,我便准你袭青渊侯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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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是还在寿宴上就被母君派来的人叫走了。
“死丫头,给我滚进来!”
盛怒的声音格外刺耳。
应如是撩开营帐,走进去,从善如流地跪下。
营帐里,除了应夫人,方青云也在,皱着眉,看样子没那么生气。
应夫人看着进来一声不吭就跪着的应如是,怒火愈烧愈旺:“我还道你变乖了,听我的了,敢情是在这等着呢!你可真是厉害呀,不愧是我应九缦的女儿!百年隐忍,一朝而发!你可真能装啊!”
应夫人转过身深吸几口气,又转回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应如是的鼻子劈头盖脸骂下来:
“我和你爹辛辛苦苦为你谋划,希望你未来能够官途顺畅。你倒好!你怎么答应我的,你是不是答应我去做文官的,你居然还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对自己的父母说谎!这几百年装这么像,把我都蒙骗过去了!我还道你安分了,不准备去做武官了,哪知道你从一开始这心思就没消失过。还算计到我头上,真是我的好女儿!”
这几句话又尖又刺,但应如是只是垂着眼眸,不回嘴,也不说话。
方青云语气倒还比较平静,道:“这几百年你从未提过考武修的事,也不再提要去当武官。我和你娘还以为你早就放下了,却没想着你是等着这一回。你想当武官可以跟我们说啊,好好说。现在一句不发,直接就去人魔交界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好好说?”闻言,应如是抬头对上方青云的目光,回道:“我没好好说过吗?我从你们回天都时就一直在说,我喜欢武修,我想当武官。你们怎么跟我讲的?文官好,文官留在天都,爹还能为我庇佑。武官就是打打杀杀,说不定哪天就魂飞魄散了。我说,武官就是这样啊,但是我就是愿意去做武官。明明是你们一厢情愿,硬逼着我去文修我才去的,怎么到头来又是我的错?”
方青云解释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未来过的轻松一点。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很苦很难,我们……”
“又是这句话!”应如是嘴角一勾,却毫无笑意,打断他,道:“为我好?哪次你们不是这样说的!”
“我们又不会害你!”方青云苦口婆心地劝道。
“好心也能办坏事啊!”应如是回道。
方青云叹气道:“你还小,不知人心复杂。那人魔交界处是什么地方?你没吃过苦,受不了那里的!”
“我没吃过什么苦?”应如是简直要被气笑了。
应夫人怒道:“我算看出来了!你现在是大了,翅膀硬了,父母的话都不听了,一意孤行是吧!我还治不了你了吗?”
应如是回讽道:“怎么治,像小时候那样威胁我吗?是不去修文就把我最喜欢的鹦鹉送人?还是学一天武就把我关柴房一次?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闹到神修苑,取消我的资格?”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接跪立了起来,目光凌厉而又坚定地盯着应夫人的眼睛。
“你…你你……”应夫人简直要被气疯了,指着她的手指尖不停地颤抖。
“你还有两年半就成年了,这些年我和你爹为了你成年以后的事,花了多少钱?打通了多少关系?结果你一句话都不说要跑去当武官,你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我们对你的付出吗?你有把我们当成你的亲爹娘吗?当初就不应该让那一步,还什么文武兼修,就应该直接把你转到文修,让你永远都没有这个心思!”应夫人吼道。
“对,我是对不起你们。死了都没办法给你带来价值。可你们到底是把我当成女儿,还是应如是?我就 ‘应该像这样’ 活在你们的期待里吗!”
眼泪缓缓落下,但应如是的声音没有丝毫消减。她真恨自己啊,怎么老是忍不住眼泪!
“竖子啊……”应夫人双手叉着腰,在营帐里走来走去,暗暗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外面叫道:“来人,把应如是给我带回九重天,领罚!”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应如是站起来,转身便走。
“王八蛋的!”应夫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应如是脚步一顿,不过也只是一顿,便走了。
应夫人恨恨地盯着应如是的背影,心里越发的乱。
看到应如是走了,方青云转身对夫人劝道:“孩子大了,想做自己的事,你就消消气吧!”
“她欺骗我们,欺骗我们你知道吗?这哪是应该对父母做的事?”应夫人一只手捂上眼睛。
方青云叹道:“也许确实是那段时间把她逼太紧了,她才会这么做。如今天君已经下旨,还许诺要让阿如去承袭爵位。”方青云苦头婆心的说着:
“天君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五百年前,岳父战死,你无功劳傍身,也无一官半职,不能承袭他的爵位;而我,本就是上门女婿,还是天庭文官,更不可能落在我身上。天君心里对岳父战死的事情心有愧疚,当年除了追封谥号也没有其他多余弥补,天君心里一直记着这事,现如今就想弥补到阿如身上,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阿如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什么爵位、什么弥补,哪有我的女儿重要?”应夫人甩开方青云的手,一掀帐篷出去了。
方青云看着夫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