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聆剑阁,剑庐。
因主修铸剑之术,苏无在阁中住处名为剑庐,剑庐地处聆剑阁西所,自从师父故去后,更是只剩他一人居住,鲜有人来往。
那一日,他正在庭院中画着剑式,隐隐听闻院墙边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抬头望去,只见一熟悉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跨过墙来,她刚撑着手臂转过身来,却蓦然对上了他探寻的视线,像是一惊,她霎时失了力,攀着墙垣的手骤然松开,她发出一声惊呼,眼见着就要摔下……
“救——”
他登时放下手中毛笔,踏着轻功便向她处跃去,一手环着她的腰背,不过转瞬之间已是安然落地。
见人站稳,他微微一怔认出来人,随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迅速收回了手。
“呼……多谢你!”沈盈心有余悸般地拍了拍胸口,道:“还好有你,不然这么高的院墙,我只怕要摔成肉饼了……”
她的心绪似是随着絮絮叨叨的话语得到了平复,抬着亮晶晶的杏眸看向他:“苏无,你果然在这里,害我找了好久。”
“……找我?”一瞬间,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她会从墙上翻下来?
为什么她会从自己的院墙上翻下来?
为什么她翻的院墙恰好是自己居所的院墙?
……
……为什么她要翻墙?
苏无陷入迷茫,默了一下才问道:“你来找我,为何要……”似乎也是觉得直言稍许不雅,他只是默默地抬眼看向她身后的墙垣。
……
顿悟了他的眼神示意,沈盈面露些许窘色,尴尬地戳了戳脸颊,像是在斟酌如何作答:“唔……我听人说你好像住在这儿,但是这里太偏了嘛,大门也紧闭着,我看着就像是没人住的样子,就……”
“哎呀……这不重要!”越说越尴尬,她连忙转移话题:“都怪你,上次明明说好要对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结果连我的名姓都没有问,这是打算报恩的态度么?”
“你说……我这么费劲脑力和体力地找你,你该怎么补偿我?”她环抱着双臂,笑吟吟地望着他。
……
“抱歉,是我疏忽……”苏无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语轰炸得思绪纷乱,面上不由得浮现出羞愧之色:“那日醒来后不见姑娘踪影,我问了阁中同门,说是兴许去愈云堂帮忙看诊了,我去往堂中,见事物繁忙,想着不便打扰,所以才……”
一番陈情后,他总结道:“姑娘想如何,我……我都可以。”
“这话说的唯唯诺诺的,要是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她继续调笑着说道:“我叫沈盈,盈盈一水间的盈,可记住了?”
“沈姑娘。”他微微颔首。
“嗯……说起来……”说着说着,沈盈思索着扫视着他,犹豫一瞬仰头问道:“我见你适才明显身手不凡,论剑大会在即,为何你今日不去参加阁中弟子的切磋呢?”
被突然反问,苏无愣怔道:“我……”
这几年来,似乎无论是阁中的长辈、同龄的好友,抑或是初识不久的陌路人,都会或是惋惜或是不解地问自己……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
母亲的背影,师父的笑容,还有……他染血的双手。
往事不自主地浮现于脑海中,沉吟片刻后,他垂眼:“我剑术不精,不敢献丑。”
“啊?竟然是这样……”
敷衍的安慰并没有如他料想般到来,只见她眸光流转,明晃晃地含着喜色:“那不是巧了嘛!我呢,专修岐黄之术,武学是一窍不通,也不像其他同门们一样可以参加论剑大会。”
“我正愁闲得慌呢,头一回来江南,都没人陪我出去转转,真的好无聊呀……”
“既然你也不用参加论剑大会,那不如……你作为咨客,陪我一道去游历风景,如何?”
……
“……我?可……”刚要答应,他却突然犹疑着开口道:“我不善言辞……平日也甚少出游,只怕姑娘会觉得无趣。”
“怎么会呢,我说你有趣就有趣。”她的眸中满含憧憬,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苏无师兄?”
……
微微红了耳朵,他偏过头去。
他突然忆起此前阁主嘱咐的话语。
出云谷与聆剑阁乃是姻亲故交,凡阁中弟子皆应友善待客,出云谷地处中原,新晋弟子或许不曾来过江南,阁中弟子更应尽地主之谊……
如此算来,无论是他身为聆剑阁弟子,抑或是她作为他的恩人,他确实都有此义务。
……
罢了,多思无益。
“好。”苏无颔首应道。
……
永宁山,辰时。
深秋,天气渐渐转凉,今日来山中赏景的人并不多,向山下望去,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江面上漂浮着点点落英,有三两渔船悠悠划过,引起碧波荡漾。
沈盈好奇地观赏着山色,感慨道:“江南山势平缓,景色别有一份秀美,和中原大不相同……”
“苏无,你平日也会爬山吗?”像是为了打破沉默,她看向苏无,主动挑起话题道。
“不会。”苏无拾阶而上,摇头道。
“诶?那你平日都会做些什么?”
“……铸剑、练剑。”他思索着给出了答案。
“呃……没了么?”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他斟酌片刻,续道:“有时也会跑不同的地方,铸剑的单子各地都有……若是单主有所求,我会亲自送去交付。”
点了点头,沈盈提着裙摆越过一块泥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寺庙,问道:“一会儿到了永宁寺,你可有什么想求的?”
“我……”话音未落,却听到寺庙之中传来数人的惊呼和打斗声。
……!!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向前方赶去。
赶至现场时,凶手正拔刀刺向一位女子。那女子满面惊恐,将身边的孩童推至一旁,迎着攻势后退数步,终是腿脚一软跌倒在地。
“哐”的一声鸣响,苏无持剑抵住那人刀锋,随即剑锋一转,扫其下盘。
那人反应极快,一跃而起,轻功腾挪间刀光一闪,却是歪了准头,瞬间劈开了苏无的发冠……
发冠跌落,少年的发带也随之松散开来,长发四散随风扬起,他沉下眸子,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而那人轻功实在了得,刹那间便到了他的身后,又是挥刀便要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