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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识初遇

字母传媒大厦四十三层,是公司专属的艺人培训基地。

整面落地玻璃窗横贯整室,将秋日暖融融的日光尽数揽入屋内。细碎金辉泼洒在一尘不染的浅灰色地胶上,温柔漫溢。墙边依次陈列着折叠屏风、仿真绿植与各类情景道具,规整有序,处处透着专业质感。今日的培训室格外热闹,六位新晋艺人齐聚于此,空气里缠绕着新人独有的忐忑与躁动,安静的氛围下,藏着无声的较劲与对前路的滚烫期许。

新人们三三两两低声聚谈,互相打探着资源与戏约,细碎言语间,尽是初入行业的鲜活憧憬与真切热忱。

苏清颜也是刚结束了女配角色的拍摄,趁着挑选新剧本的间隙,来公司参加演技培训,磨炼一下自己。这天,她和同期签约的顾莉莉结伴抵达,简单寒暄后,便一前一后落座在窗边的位置。

顾莉莉刚杀青一部剧的女三号,连片刻休整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经纪人催着赶来参训,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公司特意请来戏校退休的资深老师授课,经纪人说是难得的镀金机会,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苏清颜闻言轻轻颔首,心底通透澄澈。旁人或许将这场培训当作敷衍了事的镀金流程,于她而言,却是难得的打磨契机。十六载演艺圈沉浮,她早已深谙,演技从无捷径。唯有日复一日沉淀精进,才能在瞬息万变的行业里站稳脚跟。这份对表演刻入骨髓的敬畏与热爱,让她格外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

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利落斩断了室内细碎的闲谈。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眉眼温软的退休戏校老师,气质儒雅从容。老师刚翻开教案,准备开启课程,紧闭的教室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缓的敲门声。

“请进。”

话音落下,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温星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她背着简约的帆布包,卫衣配牛仔裤,高马尾清爽利落,本该是干净松弛的模样,此刻却透着满满的慌乱窘迫。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白皙脸颊晕着一层赶路后的薄红,指尖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面包,满身鲜活的烟火气。

骤然闯入一室安静,对上满堂齐刷刷的目光,温星晚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动作尽数凝滞。她慌忙将面包塞进帆布包深处,微微弓着背,不停弯腰致歉,软糯的嗓音裹着急促的喘息,满是诚恳的歉意:“老师对不起!我今早坐过地铁迟到了,真的很抱歉。”

老师性情温和,并未苛责,只抬手温和示意:“没关系,找个空位坐下吧。”

温星晚轻轻点头,抬眼快速扫过整间教室。

下一瞬,她的目光精准落向靠窗的位置,定格在那个刻在她记忆里的人身上。

她对苏清颜,太过熟悉。

当初备战字母传媒试镜时,公司唯一的示范参考视频,便是苏清颜的表演片段。短短几分钟的戏份,她一帧一帧反复揣摩,对着镜头无数次模仿练习,录了数十版素材,才勉强达到试镜标准。屏幕里那个隐忍克制、演技细腻的苏清颜,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底,是她入行最初、也是唯一的表演标杆。

可也正因如此,她心底始终藏着几分怯意。荧幕里的苏清颜沉稳有度,气场全开,现实里却寡言冷面、不苟言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扫视一圈全场,整间教室,唯独苏清颜身旁余下一个空位。

温星晚暗自攥紧手心,压下翻涌的忐忑,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她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小心翼翼试探:“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暖透的日光尽数落在少女身上,勾勒出干净柔和的眉眼。眼前人鲜活灵动,眉目纯粹通透,带着未经世俗打磨的青涩朝气,和剧组里那些圆滑世故的艺人截然不同。

苏清颜眸光微顿,吐出一个清浅的字:“坐。”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热络,清冷声线平和淡然,听不出疏离,亦无半分苛责。

温星晚拘谨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全程不敢乱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身旁专注沉静的人。

课堂循序渐进展开,专业的表演理论、情绪把控与镜头适配技巧,对零基础的温星晚而言格外晦涩。她常常跟不上节奏,思绪微微飘远,总会忍不住悄悄侧眸,偷看身旁的苏清颜。

女人坐姿挺拔端正,垂眸落笔认真记录,眉眼肃穆专注,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细致入微。一丝不苟的模样,让温星晚心底生出满满的敬佩。原来真正的强者,永远比普通人更勤勉、更较真。

课程过半,老师暂停授课,安排全员依次上台自我介绍,彼此磨合熟悉。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上前。面对当众展示的镜头,新人的局促与紧张,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表演老师目光轻扫全场,最终落回迟到的温星晚身上,语气温和:“那就请今天迟到的同学先来打个样吧。”

万众瞩目之下,温星晚没有躲闪退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细碎的紧张,扬起一抹清甜明媚的笑,大步走上讲台。

她的声音软糯透亮,坦荡赤诚,没有娱乐圈半分浮夸包装:“大家好,我叫温星晚,毕业于桑兰学院餐饮管理专业,此前是平面模特,没有专业表演功底。我家里养了两只猫猫一只狗,分别是熊大,熊二,阿强,至于为什么没有小熊,因为小熊是我了,平时酷爱烘焙甜点,演艺之路还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往后请各位前辈、同学多多包容指点。”

一番直白纯粹的自我介绍,瞬间冲淡了课堂紧绷沉闷的氛围,鲜活又动人。台下响起一阵温柔热烈的掌声,满是善意与包容。

温星晚鞠躬下台,心绪仍微微起伏。方坐定,她下意识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苏清颜沉静幽深的眼眸里。

温星晚耳根瞬间泛红,立刻弯起眉眼,漾开一抹青涩柔软的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苏清颜静静凝望着少女眼底鲜活热烈的光亮,素来紧绷淡漠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温柔得真切。

秋日暖阳静静流淌在教室一隅,一冷一暖两道身影并肩而坐,安静又治愈。这场仓促又温柔的初见,如同一粒细碎种子,悄然落进两人心底,命运的牵绊,自此生根发芽。

培训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始终维持着礼貌克制的前后辈距离。

温星晚依旧怕苏清颜那张清冷无波的脸。课堂上的那抹浅笑太过短暂,多数时候,苏清颜都是轻声、寡言、眉眼淡凉的模样,待人接物永远分寸得体、疏离有度。看起来过于严肃的样子,让温星晚不敢主动搭话,每次在公司走廊、茶水间偶遇,都只会局促地点头问好,随后快步躲开,两人交集寥寥,相处客气又生分。

真正打破这层坚冰的,是公司专为艺人打造的治愈系轻团综——《姐妹茶话会》。

节目组初衷简单纯粹,不搞竞技厮杀、不制造恶意话题,只邀请公司内部最近一年新签的艺人同吃同住、闲聊互动、完成轻趣味任务,意在褪去镜头包装,让艺人们卸下伪装、彼此熟悉,培养默契与团队氛围感,也让观众看见艺人最真实的私下模样。

录制场地选在郊外一栋独栋白色民宿,庭院绿植繁茂,落地窗通透温柔,整体氛围松弛又治愈。为期三天两夜的录制里,一众新人艺人围坐闲谈、分工做饭、深夜唠嗑,聊聊入行经历、拍戏趣事与行业困惑。热闹的群体氛围中,苏清颜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她不爱扎堆喧闹,多数时候要么靠在窗边静静看着众人说笑,要么默默帮忙收拾碗筷、整理场地,话少、活细、情绪淡,始终和热闹的人群保持着温柔的距离。

温星晚则截然相反。她嘴甜爱笑、接话灵动,总能接住所有人的话题,看似融于热闹、游刃有余,实则全程紧绷,靠着刻意活泼掩饰内心的社恐局促。每次闹完、笑完,她都会下意识抬眼,悄悄望向角落里安静独处的苏清颜。

别人都在用力营业、展现性格、争取镜头,只有苏清颜,坦然做自己,不抢镜、不刻意、不迎合。

录制行进到最后一日,节目组压轴设置了「随机抽签双人绑定」的终极任务。规则简单直白:全员打乱抽签,两两组队完成趣味协作挑战,包含默契你画我猜、生活常识速答、肢体模仿接力三项小游戏,全程积分累计,最终积分垫底的小组,必须接受公开趣味搞笑拍照惩罚,照片会即时留存进节目正片。

所有人依次抽牌、两两配对,喧闹抽签声里,温星晚捏着手里的卡牌,抬眼望去,命运般的巧合悄然落地——她和苏清颜,成了全场最后一组配对搭档。

抽到彼此的那一刻,温星晚心底瞬间一紧,紧张感瞬间涌了上来,手心微微冒汗。她下意识攥紧卡牌,目光怯怯地望向苏清颜,生怕清冷的前辈觉得自己拖后腿、嫌弃这场临时组队。

可苏清颜只是淡淡抬眸,看向她时眼底没有半分不耐,语气平和温柔:“别怕,正常玩就好。”

简短一句话,轻轻抚平了温星晚大半的慌乱。

但两人终究是初次搭档,默契全然为零。

你画我猜环节,苏清颜落笔极简、画风清冷写意,寥寥数笔勾勒轮廓,意境到位却难猜透题意;温星晚思维跳脱、脑洞天马行空,频频猜错答案,两人频频卡壳,引得旁边围观的艺人阵阵轻笑。

生活速答环节,苏清颜常年深耕剧组、生活单一,对市井趣味小常识全然陌生;温星晚常年经营烘焙、热爱生活,却对圈内冷门知识点一无所知,两人短板互补失败,接连失分。

最后的肢体模仿接力更是笑料百出,苏清颜肢体克制、气质清冷,做不出夸张搞怪的大幅度动作;温星晚紧张僵硬,模仿频频错位,两人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反差感拉满,画面格外可爱。

全程下来,她们分数一路垫底,毫无悬念地成了最后一名。

节目组工作人员立刻搬来搞怪道具:夸张的大蝴蝶结、卡通圆眼镜、粉嫩兔耳朵头饰,还有专属的沙雕搞怪牌,强制两人抽惩罚道具,开启惩罚拍照。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素来清冷孤傲、最忌失态的苏清颜,一定会下意识抗拒、面露尴尬。

可没人想到,她半点架子都没有。

温星晚不好意思帮苏清颜戴兔耳朵,指尖攥着耳饰迟迟不敢动作,脸颊通红、局促不安。苏清颜看在眼里,主动走过去,微微俯身,示意她为自己戴上,温星晚立即手忙脚乱地为她戴上,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清颜的发顶,轻柔的触感转瞬即逝,温星晚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苏清颜起身后,拿起了一旁的搞怪眼镜,为温星晚戴上。她主动配合温星晚摆各种幼稚搞怪的姿势,歪头比耶、嘟嘴贴贴、错位鬼脸,全程松弛自然,没有半分勉强。

镜头咔嚓作响,定格下两人从未有过的鲜活画面。高冷前辈褪去疏离外壳,软萌新人卸下拘谨胆怯,一冷一暖的极致反差,凑出独属于两人的松弛与默契。

这场哭笑不得的惩罚,成了两人关系最彻底的破冰。

团综录制结束不久,温星晚迎来了签约后的首部影视资源。

是当下热度爆棚的纪实情感单元剧《疯狂周日故事》。剧集取材于网友真实情感投稿,聚焦普通人的爱恨纠葛与生活琐碎,狗血扎心的剧情让观众一边吐槽唏嘘,一边忍不住追更不停,热度居高不下。

温星晚顺利拿下其中一个悲情女主单元的角色。结束试镜时,天色已然彻底沉暗,城市霓虹次第绽放,晕开一片朦胧温柔的夜色。

她走出试镜场地,翻遍随身背包,才猛然想起家门钥匙落在了四十三层的培训教室。若是没钥匙,自己睡大街也不怕,可家中的三张嘴还在等着她喂呢,她只能调转方向,匆匆折返公司。

深夜的传媒大厦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灯火稀疏,整栋楼安静得只剩细碎的风声。温星晚乘电梯抵达四十三层,远远就看见培训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灯光。

心底泛起一丝疑惑,她放轻脚步,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暖白灯光铺满空旷的教室,整间屋子只剩一道孤寂的身影。

苏清颜独自坐在那日上课的窗边位置,褪去了白日里沉稳克制的外壳,肩头微微紧绷,垂着眼眸,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窗外夜色沉沉,霓虹流光落在她清冷的侧颜上,衬得眉眼愈发单薄孤寂,惹人怜惜。

一滴温热的泪水猝然滑落,从她纤长的眼尾坠下,无声落在手背上,细碎又易碎。

温星晚脚步骤然顿住,僵在门口,进退维谷,手足无措地不敢动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颜。往日的她永远冷静自持、无坚不摧,仿佛从无软肋,可此刻这份直白的脆弱与落寞,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

听见推门的动静,苏清颜迅速敛去眼底湿意,抬手悄然拭去泪痕,抬眸望向门口的少女。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试镜,顺利吗?”

温和的问话消解了温星晚的局促,她轻轻松了口气,缓步走入室内,眉眼弯弯应声:“很顺利,清颜姐,我拿下这个角色了。”

深夜独处的氛围格外松弛,看着眼前卸下所有锋芒的苏清颜,温星晚心底的拘谨尽数消散,主动落座在旁,慢慢说起了自己拿到的剧本。

她饰演的,是一个被生活与爱意辜负的温柔普通人。角色与爱人熬过数年青春长跑,终于冲破阻碍步入婚姻,却终究没能抵过婚后柴米油盐的消磨、家庭琐事的纷争。日复一日的隔阂与消耗,让曾经炙热的爱意慢慢冷却,信任崩塌,感情满目疮痍。

就在两人关系降至冰点、濒临决裂之际,女主意外查出不治之症,同时确诊怀有身孕。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她,才褪去所有争执与倔强,与爱人细数过往轰轰烈烈的偏爱与温柔,可只剩无尽悔恨,再也回不到从前。

故事的结局满是遗憾,女主带着未说出口的爱意与满心愧疚离世,只留下一个懵懂的孩子,和余生皆在思念与自责中度过的爱人。

温星晚轻声说完整个故事,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灯火缱绻,夜色温柔。望着身旁眉眼依旧落寞的苏清颜,温星晚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为什么,她鬼使神差间轻轻抬手,抚平她眉间紧锁的褶皱,借着剧中角色的释然与温柔,轻声宽慰:“别难过啦。人生本就满是遗憾,但温柔与热爱,永远值得珍藏。哭过就好了,别再流泪了。”

她以角色之名,赠予了此刻脆弱无助的苏清颜,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救赎。

晚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夜色静谧,灯火温柔,两个原本生疏疏离的人,在这场黄昏落幕下的不期而遇里,开始真正走进了彼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