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这边！”
遂江附中教学廊道，香樟树的绿叶混着蝉鸣。
温煦抬眼一望，钟意向她挥手。她跑到温煦面前：“你还记得那封……”
俞行不动声色地走到温煦旁边。
钟意吃了苍蝇一样，把话头咽下去半句：“俞学长怎么也来了？”
她话里埋了火药，俞行却视而不见。“陪温煦过来拿招生报考指南。”
蝉叫得嘶哑，空气闷热，不知从何处吹来阵槐花香。
钟意没好气地倒着走，看着快靠在一起的两人。
毕竟是谈了恋爱，他们比从前贴近许多。夏天热得只能穿T恤，温煦软白短袖中间是只打盹的三花猫，俞行则穿着没印花的简洁白T。
温煦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俞行小臂，只是简单的接触，她却像被烫了一般，往旁边跨一步，俞行笑笑，跟着她跨一步。
宽敞的廊桥被两人走得像独木桥，地砖温度都高了几分。
……够了！
钟意三步并两步走到温煦旁边，将她肩膀一揽：“煦子，想好填哪了没？”
温煦被揽着，步伐快了，将俞行落在后面两三步。他也没赶上去，就在后面悠悠地走着，视线却一直落在前面两个背影上。
“我爸妈让我填公费师范……但是我……想试试津北。”
“津北？那个好啊！”钟意先是一喜，又迅速回头，用眼尾看俞行：“津北大学……”
她凑到温煦耳边，压低声音：“是你自己想的吧？”
温煦点头。
钟意还没舒过一口气来，就听见温煦又说：“不过我爸妈不让我填，俞学长说要帮我……”
“！！！”
钟意揽着温煦的手猛然收紧，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俞行。
“让他填？填你的志愿？”
俞行温和无害地对钟意笑：“我只是给温煦提供改志愿的机会，至于她想填哪所，我不会干涉。”
“别激动别激动。”
温煦也给钟意顺背，一时没懂钟意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是我想去津北的，我做的决定。”
“哎呀，你，你就是……”钟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温煦，“津北大学……”
津北大学，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温煦实在想不出不报这所院校的理由。
顶9，全国最好的社科类大学……
温煦的指尖轻移，露出它去年的分数线。
685。
但今年题目难了很多，分数线应该会降？
温煦的心“扑通扑通”，把招生报考指南合上：“谢谢汪老师。”
办公室的风扇拖拉机一样地转起来，将几本志愿计划书的书页“哗哗”作响，汪老师赶紧过去将书搬开：“温大学霸，太争气了。冲津北，绝对要冲津北。”
“哦，我都忘了问——俞大学霸过来，又是有何贵干啊？”
汪老师“呼哧”一声将志愿书放下。小烧水壶“嘀嘀”叫，他又去拿纸杯给三人倒茶，像只总有事做的勤劳蜜蜂。
俞行起身帮他倒茶：“我陪温煦来。”
“陪温煦？”
汪老师的眼神在两人间扫来扫去：“有情况？”
温煦下意识摇头：“没有，就是顺路……”
“交往了。”俞行给温煦递茶，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她的指节，眼神深邃。
温煦很没骨气地做了墙头草，把摇头换成点头：“……嗯。”
烧水壶又自己启动，呼哧呼哧地冒白汽。
汪老师坐回办公椅上，挑眉道：“哦哟？那是郎才女才，郎貌女貌了。”
“嘁！”坐在沙发角落的钟意轻嗤一声，恶狠狠地呷口茶，立马被烫得吐了舌头。
她恼羞成怒，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到汪老师面前：“汪老师汪老师，你能也帮我看看志愿嘛？不能只盯着学霸啊！”
汪老师立马认真皱眉，翻了几页志愿书：“你这个分数嘛，要报江城的，又要是影视编导这类专业，看看这几个……”
温煦心里无奈，想喝口水，也烫得没喝下去。四个人，小小的办公室已有混乱前兆。
再来个爱说话的，就彻底乱成一锅煮得闹哄哄的粥了。
——言出法随。
“影视编导？”
那个温煦在水族馆遇见的大金毛——段翰音，几乎头顶着门框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喜欢这个专业，有品位啊！”
他自来熟地进来，瞥见温煦，为办公室里加上了最后一把火：“欸，好巧，原来你是舅舅教的学生！”
舅舅？
温煦顺着段瀚音的方向看去，汪老师从电脑后探出头来：“翰音来了？正好办公室里都是我教过的好学生，你多跟人家学学，快给人家加点水。”
办公室里挤了五个人，段翰音好奇地想过去和温煦说话，俞行却坐在温煦旁边，手臂自然地圈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钟意说是看志愿，又偶尔从电脑后飘出几个眼刀，被俞行稳稳接住。
只有汪老师认真在看志愿。
温煦没注意到俞行，向段翰音礼貌地笑了笑，轻轻挥手。
背后发凉。
温煦转头看，俞行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
好诡异的场景……
兜里的老人机适时震动起来，温煦莫名松口气。她忙掏出来，抱歉地指了指电话，一个人出了办公室。
正午的光斑被暖风吹得晃来晃去，香樟树下的阴影都在发绿。
“喂……妈妈？”
“没有见谁，就是我一个人来的。”
“嗯，拿到书了，我马上就回来……”
徐慧勤打来的电话很短，待温煦说清楚，她就直接挂了电话。
徐慧勤的习惯如此，却又像是生了气，故意吊着人心的惩罚。
电话挂断，只余穿梭在树叶之间的风声。
温煦回头，看见钟意也跟着出来，站在光斑下。
“汪老师帮你看完了？”温煦走过去，“怎么样，还满意吗？”
钟意眼神复杂，拉着温煦离办公室远了些，最终在她们的轻言细语都能被风吹走的地方站定。
“温煦，我之前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她神色凝重，语速也比平时慢了。
“你还记得，之前，有人给我发过匿名短信吗？”
温煦心头一紧，点点头。
“难道说……你又收到了？”
“对。”
“这次，对方又换了个虚拟号码……还是打不通。”
“内容和上次差不多，就是让我远离你。”
温煦浑身发冷，细细回想。徐慧勤？她先前刚回来时，精神状态是不太好，可自从高考成绩出来后，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并且，最近并没有什么“朋友”、“外人”相关的事情刺激到她。
莫非，不是她？
温煦仿佛听见流畅的钢琴曲中，演奏者错误地按下了某个重音——沉闷的“咚”的一声，叫人不安。
那会是谁？
“温煦？”
轻轻的呼唤，离她们不近，是主动地留了距离。
俞行垂眉敛目，和她们隔了几棵树的影子。
“我可以过来吗？”
温煦拿不准注意，看向钟意。钟意眉梢一动，破天荒地替她应了：“当然可以了俞学长，我正有事想请教你呢。”
“什么事？”
三人并列着，温煦夹在中间。
钟意苦恼：“学长，我一直受到一个虚拟号码的骚扰。”
“那个号码给我发短信，让我离温煦远点，很恐怖啊。”
她看着俞行，眼神锐利，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好恶心。”
那首错音的钢琴曲一错再错，调子一路往下降。
温煦不想深思。
她脑子里的小人双拳砸在钢琴上，“咚——嗡”的巨响，哆啦咪发嗦扁成一团。
温煦微微蹙眉，抬眼看俞行。
他眉毛也轻轻皱起，眼睫微垂，抿着的嘴角显露出几分惊讶和担心。他思忖半会才抬头，像是并未注意到温煦的注视，认真看钟意。
“你报警了吗？”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像一个纯粹想提供帮助的可靠路人。
“你可以保存截图，报警，让警方要求运营商协助调查。”
他顿了顿：“如果不行……成本最低的方法，只有先换一个电话号码。”
他的话像温润流水，让人沉静下来。先前的那点不安被水冲走，温煦抓了个空，脑子发白。
这些方法应该可行，温煦担忧地望向钟意：“对，报警试试。”
“……”
钟意愣了愣，眼中的探究仍旧挥之不去。
*****
直到小区门口，温煦还在回想学校廊桥上的事。俞行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别担心了。我之后联系钟意，尽量帮她解决。”
温煦点点头。
怕被徐慧勤发现，二人并不打算一路走，而是温煦先回去。
“别紧张，你先回去吧。”
俞行挥了挥手，眼神温柔。
“记好了……我们明天的约定。”
翌日上午，温煦依旧去了学校。
昨晚在父母的指挥下，她的十档高考志愿已经填得整齐满当，各类不同的师范大学彰显着安稳与保守。
“上大学，本质都是为了就业。有个稳定的就业，比什么华而不实的都强。”温成华很是满意。
可她偏喜欢那些所谓“华而不实”的。若说选择那些学校是安稳步行，那她想要的便是出海。步行太慢，她想要扬帆远航，哪怕可能溺死在海水中。
她从学校领了毕业证书，越走越快，几乎快跑起来。
温煦微微喘着回到单元门楼下，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慢慢上楼。
她路过201，敲了敲301的门。
俞行开了门，笑意温软。
我难受死了我不得劲！我说英文像刚化成人形！
小□□请赐予我学霸之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缸中的第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