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说要介绍他们认识,动作很快,开学典礼一结束就把几个人聚在了一起。
周渺兮自来熟,一上来就和慢热的思秋搭话,思秋有些放不开,只安静地听着,场面倒也还算平和。
可江迎冬那边却不太平——江尽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江迎冬疑心是自己多心,却找不到江尽生气的缘由。
没一会儿,江尽就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了。“他这人就这样,我去看看。”周渺兮说了一句,也起身跟了过去,只留下江迎冬、思秋和逢春三个人。
“还……还吃吗?”思秋眨了眨眼,小声问。
“当然。”江迎冬点头。
他们都是在村子里野着长大的孩子,最懂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
他想起以前家里的日子,江勇喝醉了就耍酒疯,阿婆被推倒在地撞伤了腰,母亲的脸上也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可田里的谷子,却依旧虔诚地弯下了腰,饱满的穗子等着人收割。
那时候,他和母亲没日没夜地收稻子,手磨破了、脚割伤了,花了整整一周才收完薄薄几亩田。
后来遇上瓢泼大雨,他惊醒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雨里抢收。
此刻看着碗里的米饭,他只觉得:真好,这样安宁的生活,真好。
“我们去找见夏一起吗?”江迎冬问。
思春粲然一笑:“走。”
外头的天上挂着红彤彤的大太阳,晒得人皮肤火辣辣地疼。
逢春掏出太阳伞撑开,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伞,思秋有些局促。
当她看见见夏时,却什么也顾不上了,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见夏被晒黑了,也瘦了不少。看见思秋跑过来,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她,呲着一口大白牙。
“你哭什么?”他听见思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伸手触到他手臂上的晒伤时,声音一下哽住了。
“疼不疼?都晒伤了,你都不知道躲躲吗?”
“我没受伤,也没生病,你看,好好的。”见夏笑着安抚她,“别担心我。”
远处,江迎冬和逢春并肩站着。
逢春瞥见地上的影子,忽然想到什么,轻轻一跃,踩在了江迎冬的影子上,狡黠地笑:“江迎冬,我抓住你的影子了,不许动!”
江迎冬张了张嘴,想说“踩别人影子不吉利”,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老一辈的说法哪有她的笑容重要,他想。
见他不说话,逢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迎冬!江迎冬!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江迎冬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耳尖瞬间红了,蝉鸣、车声、树叶的沙沙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声音和笑容。
“你别笑我了。”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
逢春歪头看他,眼睛像碧波上晃荡的小帆船,亮闪闪的:“怎么了?”
江迎冬却没敢接话,只别开了眼。
“我们拉钩。”逢春忽然伸出小拇指,“江迎冬,我们说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丢下对方,一百年不许变,谁赖皮谁是小狗!”
江迎冬看着她的小拇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和她勾在了一起。
“盖章。”逢春的大拇指按在他的指腹上,“这样,就算一百年,也不许变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夏天的热气,也带着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