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陆明远回来后沈卓已经钻进被子,看样子像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做了许多噩梦。
陆明远坐在他的床边,发现沈卓有些发抖,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他虽然跟沈卓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但在一张床上睡过,知道沈卓这是又被过去的事情魇住了,至于是什么,从没打开过心扉的沈卓一直没有告诉他。
但他知道只要摸着自己的手就会好一些。
于是陆明远把手伸了过去,沈卓果然好受点了。
沈卓的手修长细腻,手心有细微的汗水,紧攥着陆明远的掌心,仿佛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陆明远垂下头,碎发遮挡了他的表情,坐在沈卓的床边一夜。
沈卓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手紧紧地拉着陆明远的,而他看起来很疲惫,眼里有些血丝,就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陆明远:“嗯。”
沈卓:“你傻吗?我不需要你也能睡好。”
陆明远沉声:“我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沈卓语气不善:“你不是答应我早点回家的吗?”
陆明远:“有些事情耽搁了。”
“你耽搁了,可以给我说一声。”
陆明远:“为什么?”
沈卓定定地看着陆明远,一时间也选不出什么借口。
可他昨天答应了自己。
“昨天我看到了涨潮,可阳台的门是关着的,我出不去,你为什么要一直锁着我?”沈卓眼中晶莹,将哭未哭。
陆明远:“把自己变成不能说的秘密,是你现在要攻克的课题。”
“我保证在外面会伪装好自己……行吗?”
他们似乎都想问点什么,但最后都缄默了。
陆明远无奈,还是把家门钥匙给他,并把阳台上的指纹锁打开了。
沈卓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后在阳台的门槛上踏了几步。
等到终于确信自己是自由的了以后,沈卓很开心地在外面的沙滩上跑了一阵,海风拂面,恍然如梦。
沈卓肆意大喊着,在海滩上大有越来越上瘾的意思。
陆明远端着烈酒,站在门前注视着一切,背影提拔,身形卓然。
他静静地观察着沈卓。
沈卓的皮囊真的漂亮极了,月黑风高之下也能看到那如画的笑颜。
可是在这副皮囊下,怎么会有那么坚冷的心。
陆明远冷眼看着他,回到了卧室。
沈卓远远看到那个影子走了,终于敢呼出一口气,最终也停下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嚎叫。
同居的前两周,陆明远像一台标准的机器,7点钟出门,10点回家,跟沈卓说话不超过五句,内容全是“嗯”“哦”“放那儿”。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顾东行发消息。
沈卓:我过得很压抑,他好像一个奇奇怪怪的程序,每天做什么的时间都很固定。给我说的话从来不超过五句,还都是很简单的词。
顾东行:没有把你睡了就行。
沈卓已经习惯了顾东行的脑回路,发道:没准这种情况,睡一觉更好解决。
顾东行:虽然我知道你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但我现在真的很想报警啊!
顾东行:你们的这种关系太没用了。
顾东行:他到底有没有在筹备出国拍摄的事。
沈卓:暂时还没有
顾东行: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吗。
最终他们的对话框停止在这里,沈卓终究没有回复。
因为心中的答案让人惶恐,不忍卒视。
等陆明远回来后,沈卓替他接过公文包,突然问陆明远一个让他喷饭的问题——“你想睡我吗。”
陆明远几不可察地微顿,步调迟疑,但面上也见不到波澜,露出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的表情。
沈卓说:“不然你为什么会帮我,难道我要付出的代价只是被你囚禁吗?”
陆明远没想好这个问题,觉得沈卓还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和救赎的故事。
故事讲到曾经有个小孩,被另外一个家境优渥的小朋友帮助了,可是那个被帮助的却永远没办法偿还他的好意。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有平等的权利和责任,有时候乖乖等别人帮忙就行了。”
沈卓的面色稍稍变好,问:“你的惊恐发作还好吗。”
陆明远:“还好,跟过去一样。”
看到沈卓好像是在关心他,陆明远换上冷冽的神色,强调说:“就像我说的故事那样,你不用假装关心我。”
沈卓:“我是真的想知道。”
陆明远冷笑:“我最近在替你找最合适的剧本,找到,就可以开工了。”
沈卓试探道:“现在还有资本想投我这种被封杀的吗。”
陆明远轻声:“我。”
沈卓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时,陆明远说收回你的感谢,以后在我这有你受的。
“陆明远。”沈卓突然认真地看着他。
“嗯?”
“我辜负过你,伤害过你,你的帮忙确定是真心的,而不是我哪天醒来就会被收走的乐子。”沈卓道。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陆明远走前头,让他跟上。
沈卓渗出汗的掌心反复摩挲着裤子,无法抗拒地跟在了后面。
陆明远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沈卓瞪大双眼,又反复擦着眼睛,生怕眼前是幻境——
书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都是剧本,它们还被分到不同的类别:差强人意、瑕不掩瑜、十全十美。
前两种类别下堆叠着数不清的本子,可“十全十美”那一排,暂时空缺。
沈卓一时半会儿竟讲不出话来,他走到“瑕不掩瑜”那排随手拿起某个剧本,认真读了起来。
再翻看下本的时候,沈卓首先翻到最后看剧本的场景数量,基本每本都是一百多场。
这需要多少的精力来看,简直无法想象。
当他知道陆明远在面对怎样的工作量之后,沈卓的眼窝都在似有所感地发黑,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颤抖着放下剧本。
“我——”沈卓内疚地开口,被陆明远打断:“我是商人,从不做慈善,好的剧本能让我有利可图,跟你没太大关系。”
那潜台词:别想太多,他陆明远只是在商言商。
但这浩瀚的工作毕竟可以交给外人,沈卓问道:“让别人替你看不好么。”
“那让别人替你演,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