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第二天就收到了黄岳发来的排练地址，下课后，网约车司机载着他开到别墅区，不出乎意料地被小区保安拦了下来。
纪行只好拨通黄岳的电话，让其和保安沟通放人。
纪行曾经租过很多排练室，有地下车库改造的，写字楼或者购物中心里的，也有酒吧在非营业时期对外租赁的，什么都有。那时他也有个梦想，就是买个大点的房子，然后在自己家里改造出一间排练室。
而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黄岳乐呵呵地把纪行迎进家门，下楼梯后，就是改装成排练室的地下一层。
安装吸音板的墙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吉他和贝斯，房间里钢琴、鼓、谱架、音箱，录音设备应有尽有。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美拉德配色的沙发，旁边则是一柜子琳琅满目的专辑。
“来啦？等你好久了。”
乔萌躺在沙发上正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从抱枕后探出个脑袋。杨一鸣则指了指一旁桌面上的袋子：
“纪行，群里问你喝什么你没回，就给你点了杯热拿铁，你喝吗？”
纪行点头：“不是冰的就行。”
“哎，幸好我不是主唱，大热天的还不能喝冰，好惨。”
乔萌从沙发上翻了个身，黄岳呛她：
“说啥风凉话呢，快起来练琴，曲子练熟了吗就知道玩手机？”
乔萌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好了，各就各位，咱们先给纪行来一遍吧。毕竟他昨天才拿到谱子。”黄岳抱起了自己的吉他。
“可以直接合一遍，我能跟。”纪行说。
他前世兼职的时候经常做替补乐手，黄岳给的谱对他来说难度并不大。
“来来来！歌写完好久，我还没听过完整的效果呢。”黄岳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然而一首歌排完，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纪行，他放下琴，喝了口拿铁，皱眉，觉得有些腻。他问黄岳：
“这首歌是你写的？”
黄岳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是我写的……”
“其实，我觉得还不错啊，就是有点乱。”乔萌吸着自己的星冰乐，还不忘贬低发小：“这已经是黄岳写的歌里相当不错的了。”
“你们想听我的建议吗？”
纪行问道。
三个人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错音和抢拍都是熟练度问题，多练可以改善。副歌的旋律有点单调，有一定的记忆点，但贝斯和鼓点太重复了，这样听上去会很无聊。还有主歌部分吉他有点抢镜，要增彩的话可以在间奏加节奏或者和声变化。”
三人消化了好半天，黄岳才从沙发上蹦起来：
“我好像有点感觉，但……我一下子脑子里还是很乱，不知道具体怎么改。”
“我们可以一起改，前提是你不介意。”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别人改动自己的作品，甚至黄岳能坦然地接受他人的点评，都出乎纪行的意料。有许多前车之鉴，他面对类似的问题变得比较谨慎。
他刚刚加入乐队，又只是个临时主唱，无意争夺话语权，如果黄岳坚持要拿这个版本去比赛，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怎么会。”
黄岳挠了挠头：
“只是这首歌我还挺满意，虽然有一点点不爽，但你说得确实挺一针见血的。”
“其实我也觉得副歌有点单调。”乔萌来了劲，“我可以自由发挥一下吗？”
杨一鸣则有些懊恼：
“感觉也是我刚才没发挥好，好几个地方力度强弱没把握到位，不过关于加花我也有点想法。”
“再来一遍，这一遍你们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纪行点头。
“等一下，我录一下音。”
黄岳连忙打开了录音笔。
第二遍合奏结束，三个人脸上都呈现出茅塞顿开的神色。
“感觉好不少！”
“嗯，不过我觉得还差一些。”
其实准确来说是距离合格线还差一点，远不到满意的程度。纪行指了指简谱上第二段副歌部分，
“军鼓八小节切成四个十六分音符，主音吉他留白，贝斯没有问题。还有，”
他转头望向黄岳：
“副歌部分的G和弦重复太多，改成Fm6试试。”
三人连连点头。
“好，再来一遍。”
这一遍，在刚才改动的基础上，纪行又同时改动了吉他和人声的节奏以及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黄岳就双眼放光地叫道：
“神了！这简直就是我写歌的时候脑子里想要的感觉。”
一旁的杨一鸣甚至忍不住放下鼓棒鼓起了掌。
“终于有点能上比赛的样子了。”
乔萌也很满意，不过她还是有些顾虑：
“不过那个高音得D5了吧，可以保证舞台稳定性吗？”
然后她就看见纪行勾起了唇：
“可以。”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纪行笑。
饶是阅帅哥无数，发誓绝不会对纪行产生多余心思的乔萌见了这个笑，也不由得一愣，耳朵控制不住地发烫起来。
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纪行”虽然是个普通男大，但他的嗓音条件并不普通，甚至比前世的纪行还好上不少。
只要注意养护，再加上专业的训练，他的嗓子不会比现在的很多专业歌手差。
这是重活一世，上天给纪行最大的惊喜。
“我全都录下来了。”
黄岳眼里满是雀跃：“咱们接下来就照这个排。”
直到天色变暗，几个人都累瘫在了排练室里。
“今天先到这儿吧”黄岳接了个电话，“物业管家把外卖送到门口了，我去拿一下。”
“感觉今晚睡觉梦里都是这首歌了。”乔萌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再好听的歌，一直反复排练也会让人觉得腻味。
“要不要听点别的？”她双腿搭在沙发上，上半身探出去，在黄岳的柜子里翻找起来。
“《别说再见》？这是裴瞬羽挺早的专辑了吧，哟，还是典藏版。”
“毕竟黄岳是裴瞬羽的铁粉啊。对了，纪行，当初黄岳特别喜欢你的《今夜无梦》，就是因为他觉得《今夜无梦》和裴瞬羽的风格很像。”杨一鸣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妥：
“就是风格，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内味儿，没有别的意思啊。”
纪行一愣，然后笑了：
“我没想那么多。”
乔萌小心翼翼地拆出CD，放进播放器，音箱里顿时传来了裴瞬羽的歌声。
“这首歌真心挺美的，裴瞬羽的嗓音还是太顶了。”她有些陶醉。
“你们在放《朦胧》吗，真是有品位。”
黄岳拎着外卖，边下楼梯边道：
“这首歌可是裴瞬羽亲自写的词。”
“真的吗？我都没注意！”乔萌很是惊讶，“这歌词……感觉像怀春少女写的啊。”
“什么怀春少女，这不就一普通情歌吗。”
杨一鸣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黄岳把外卖盒子放在桌上：
“这首歌当然和普通情歌不一样，都说这是裴瞬羽热恋时期写给对象的，但这个对象嘛……网上的讨论五花八门，很多人都说大概率是孟澜。”
“孟澜？那个视后？”乔萌迫不及待地坐上桌等开饭，
“不像，我觉得他们之间像炒作。裴瞬羽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喜欢的人。”
“那你觉得是谁？我男神可就只和她有过绯闻。”黄岳把外卖都拆开摆好，“快，来尝尝这家日料怎么样。”
纪行坐过去，找到自己点的炒乌冬。
“这个三文鱼手握不错，纪行你也来点。”
杨一鸣把餐盒放到纪行面前，
“我觉得裴瞬羽就不像是会喜欢谁的那种人。”
“哪种人，说不定是他藏得深呢！网上甚至有人说他早就偷偷结婚了。”乔萌把嘴里的波奇饭咽下去，道：
“不过硬要说的话，我比较支持他和池渔在一起。”
“池渔？就是那个作词家？”
“对呀，裴瞬羽那么多歌都是池渔作词，据说他们本身就是多年好友。革命友谊变爱情，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你别玷污友谊了，姐姐。”黄岳呛她，“你觉得我俩的友谊能变爱情吗？”
“哕，少恶心我！”
纪行边听他们打闹边吃饭，在歌声中不自觉陷入了回忆。
他把写好的手稿递给裴瞬羽，那时对方大概在厨房里切菜，把手擦干净之后才接过去。
裴瞬羽边看，边轻轻哼唱起来，到了副歌部分，他咬字半清晰半模糊，他本人也越靠越近，纪行听清了他在唱什么。
“靠近我紧拥我用魂牵梦绕的你的轮廓”
纪行闭上眼，感受到裴瞬羽炙热的呼吸。
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场景消散，他又回到黄岳家的地下排练室。
***
纪行不会知道，长夏三人热烈讨论的对象，此刻正巧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池鱼走进包厢，带路的侍者便朝她鞠了一躬，礼貌地帮她合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茶室，建在绿意盎然的园林里。室内是中式风格的装潢，紫檀茶桌上点了盘香，烟雾缭绕中，池渔看见水墨屏风后坐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像是等候多时了。
池鱼走上前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
裴瞬羽翻动着手里的书页：
“不是昨天才见？”
池渔笑道。
“我知道你想和他独处，特地一早就去了。难不成还是被你撞见了？”
“墓前有你送的花。”裴瞬羽垂下眼帘。“为什么不在昨天把词给我？”
“因为我也很想念他。”池渔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所以旷工一天，今天才改完最终的版本。”
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本手稿，递给裴瞬羽。趁裴瞬羽正在翻看，她目光掠过对方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又开口：
“你太紧绷了。不如哪天跟我出去喝一杯？听说城西酒吧街那块，有个小主唱最近很有名，还总是唱你的歌。”
池渔微笑着，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你知道吗？那个小驻唱也叫纪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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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