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轶又一年年会,除了李实这位老板,今天万众瞩目的还有沈撷,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一众明星和公司员工都在期待沈撷,想看看这位青年企业家到底有什么风采。
明星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明里暗里地看一眼周窕。
林知慕也在看着周窕,他站在二楼上倚靠着栏杆,手臂随意轻佻地搭在栏杆上。
他没做妆造,只是打理了头发,额头的发丝有点长,半遮着眼睛,压着眉毛,神色晦明不清。
影轶年会,总叫人热衷的,除了铁打的李实和岑青谙,今年还多了周窕。
艺人嘛,总是谁红谁就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陆陆续续,不少艺人工作人员都和周窕打招呼,有说周窕漂亮的,也有夸周窕演技好的。
林知慕在楼上看得清楚,周窕谈笑风生,无论是对待谁都一副认真态度,只是一个抬头的一瞬间,周窕和自己对视,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
林知慕没看明白,因为被针锋相对的总是他而已,周窕害怕什么?又有什么尴尬的呢?
思及此,他指尖一动,挑一下眉抛出个眼神,问周窕有什么事。
周窕眼神慌张一下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和岑青谙说着话。
周窕看重岑青谙,希望岑青谙做自己的经纪人,扭转自己演戏上的口碑。
这些楚小妍说过,林知慕也知道岑青谙婉转拒绝多次。
现在的情形看,周窕是不死心的,还是想再磨一磨。
岑青谙不动声色地一挽头发,职场锻炼出来的气势逼人,三两句没给周窕再留机会,话术漂亮的周窕也生不起气。
这时候沈撷才出场,坐在位子上,看一眼林知慕,然后也把注意力放在周窕身上。
不知情的人们都在暗怂周窕去和沈撷打招呼,尤其是在沈撷眼睛含笑,嘴角都勾着弧度地看着周窕的时候。
周窕哪不明白沈撷的意思,姿态款款走到沈撷面前打招呼,还不忘再抬头看一眼林知慕。
林知慕怎么不明白周窕她这眼的意思。
林知慕难得冷眼阴鸷,狠狠压着眉头往楼下去,靠着角落,手里攥着一支烟。
“《柳诀别》今年播不了了。”
林知慕看一眼岑青谙,笑一下又觉得没办法,“我问过,寰洋一定会上。”
林知慕没听到岑青谙说话,侧头看发现岑青谙盯着周窕。
岑青谙戴着无框眼镜,她的睫毛太长直接扫在镜片上,一袭红色长裙,气质一点不逊色在场的女明星。
岑青谙看一眼林知慕,“沈撷说的?你知道,这是寰洋今年的重点项目,甚至影轶也有投资,寰洋当然重视。”
这让林知慕怎么说?他轻轻蹙一下眉,继续盯着和沈撷交谈的周窕,心里烦,看着和周窕站在一起的沈撷烦,听到沈撷的名字心跳更躁动。
岑青谙优雅地摇晃手里的香槟,脸上带着一点酒水催出来的绯红,人却清醒,“你现在已经相当稳定了,演技成熟,人设出众。”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就是独一无二、不能被替代,你这种性格,真的在内娱太特别。”
“我以为岑姐你也觉得我离塌房不远了。”
岑青谙又看他一眼,“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不是一句贬义,你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和底色,嘴上出格,行为上一点没越界。”
“梁秋闻要筹备新电影,剧本已经送到我这里了。”
“岑姐,你不是已经拿到影轶的股权了嘛。”
岑青谙:“不是叫你立刻接,梁秋闻要筹备,要组织人马,你不是没在梁老师的剧组待过,他什么都要自己操持,而且这个电影取景在国外,梁老师和张编剧在跑国家,一时半会也不会开始,我只是问问你接吗?”
“你不要意气用事,梁老师你是知道的,虽说有时候在这个时代确实,只要你想就没有不能做的,但但凡能在一个行业做到顶尖的,绝对不是玩票这样简单……”
“岑姐,我也没玩票。”林知慕插着兜,站在暖光底下,一抬头笑得烂漫,有点痞帅地顶顶自己的虎牙,“我接。”
岑青谙第一次觉得林知慕在和自己说接戏时没有蹙着眉,没有凝重的不安和焦虑,甚至靠着罗马柱支着腿耍帅给岑青谙看。
“剧本我自己去公司拿,就别麻烦楚小妍了。”
岑青谙扫视,这样的场合,林知慕没有穿正装,不知道几块钱的宽松短袖,一条黑色裤子,脚上踩着运动鞋就来了,甚至衣服褶痕明显,一眼就叫人知道,林知慕相当随便。
然而没有人不注意到林知慕,不只因为林知慕是岑青谙带出来艺人,更因为林知慕已经成为这个圈子的前辈,初入娱乐战场的年轻人没几个不是林知慕粉丝。
楚小妍带的那个傻小孩,忍着激动一步一步往林知慕那边移,睁大地一瞟一瞟又一瞟,只想多看林知慕几眼。
林知慕给他签名,没头脑的少爷说自己是林知慕男粉,进影轶也是因为林知慕。
林知慕大笔一挥给他签名,这时候还不忘开玩笑,“谢谢,男粉还是矜持点好。”他可不想再听见第二个男人说喜欢说爱了。
签完名,整个晚宴到了后半场,晚宴的气氛也松弛下来,在小提琴的乐曲里,林知慕不打算再待,指尖转着烟,沿着花园小路往外走,背后有人叫他一声,是个女人。
林知慕回头定定地看着,周窕跟着自己走上来。
“周老师呀!”
他的语气不太好,冷着眼盯视着周窕,看得周窕脚下一顿,眼里有点惊讶。
“知慕,亦琬还好吗?”
周窕今天也是美的,这个女人已经三十多岁,眼角有点细纹,但这并不难看,甚至,这点瑕疵反而给周窕一点阅历感。然而周窕很在意,上镜会叮嘱不要忘了给自己修图,现在也不忘欲盖弥彰的抬手试图遮挡。
可是周窕依旧是自信的,虽然眼里的光和林知慕一样冷。
“有时候真的羡慕你们还是年轻人呀,野心勃勃,为了成功没能付出自己的所有,可是一切的付出都是有代价的不是吗?你还年轻,但不能仗着自己年轻任性妄为不是吗?”
林知慕只是听着,周窕没得到回应看一眼林知慕。
“男人三十岁以前是小孩,三十岁以后是比同龄女人还成熟的人,尤其是已经站在高处的那一类。”
周窕感慨,话语间拖着沧桑的调子,“他们玩过、疯狂过也享受过,不切实际地追求完刺激之后,利益和价值才是最能打动他们的,家族传承……”
“那您得问沈撷呀周老师,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说您觉得在这个圈子做到这个位子上最后的价值也就是给男人生孩子?”
林知慕真的不太想对着女人口出恶言,除了自己堪堪掩着瓶子底的道德之外,还有舆论的口诛笔伐,这些言论真的足够那些半真半假的网友喷死他!
周窕的表情和体面越来越维持不住,她冷笑又讽刺,却假装循循善诱暗里告诉林知慕走正途,“难道你真的相信一个男人那种话吗?事前情话连篇,事后……”
“我说了周老师,这些话你和沈撷说。”
林知慕往周窕背后看一眼走来的沈撷,打断周窕。
沈撷跟出来,就看见周窕纠缠着林知慕。
青年人的不耐烦和傲慢已经压抑不住要解封,他几乎能想象到林知慕尖刻冷对,三两句讽刺的人跳脚的场面。
然而林知慕什么都没做,除了一开始看到沈撷,他再没给沈撷一个眼神。
沈撷走过去,把自己的薄大衣递给林知慕,“想回家?”
“想叫你滚!”
他瞪着眼,颇有美人儿嗔怒的味道,沈撷笑起来,他真的对林知慕这个劲儿上头。
“如果沈撷愿意,我拍手同意,但问题是周老师您愿意吗?”
林知慕从沈撷那里抽走真丝手帕,反复地擦着手,帕子渐渐揉成一团,被林知慕砸在沈撷身上,然后插着兜走了。
周窕挺震惊,那帕子砸得挺狠,说也说得相当不留情面,偏偏沈撷什么都没说,只是捡起帕子目送。
收回视线,沈撷:“还有什么事吗,周小姐?”
良久,沈撷才问。
周窕欲言又止,记忆回溯到地下车库那天。
她视线追寻沈撷,记忆也回溯到几天前。
她暗自制造“偶遇”,辗转得知沈撷的行程,璀璨之夜结束去地下车库。
沈撷的车窗留着一线缝隙,她殷殷期待地往里瞧,却看见男人的头顶和扒扣在车窗上、爆着青筋蜷动的手,手上的红色串子在车窗上碰撞出声。
直到看明白林知慕的路透里那一串红色的朱砂,她才清楚,沈撷也有这方面的追求。
徒留沈撷在,周窕更加不安,欲盖弥彰地顺一下耳边发,抱着胳膊的时候偷偷打量沈撷,往下看到沈撷手上的戒指,和林知慕今天戴在脖颈间的一模一样。
银色戒圈中间夹着一圈绿翡翠,漂亮又闪耀,刺痛周窕的眼。
周窕识趣,“没有,沈总,哪有什么事,只是和知慕随便聊聊。”
“好,那我们回家了周小姐,再见。”
沈撷也走了,凉凉的夜色只剩下了周窕。她独自体察林知慕和沈撷的关系,领会沈撷离开前那个别有深意的眼神,突然毛骨悚然,整个人骤然发冷。
地下车库那天也许不是她自以为是的“偶遇”,是她太期待了,忘记了沈撷是什么样的人,那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没人能随便打听沈撷的行程,也没有人敢将沈撷的行程告诉别人,可是每一次,虽然总有周转,沈撷的消息却总会被她得知。
沈撷就像蛰伏的捕猎人,只是天罗地网不是为自己,可笑的是她一直自以为是,完全没猜到自己只是沈撷抛出去的饵儿,自己简直跳梁小丑一样,甚至暗示林知慕退位。
周窕自我嘲讽,甚至暗自唾弃,她生而为人的自尊和私心这一刻流于表面,和她伪装在外的体面交叠又破碎,沈撷一开始就没有让自己靠近。
沈撷一直注视着林知慕,从始而终,现在也一眼不眨地看着。
沈撷的视线太不清白,林知慕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转头看沈撷。
沈撷知道,自己再看,林知慕就要收费了。
“你和周窕说什么?”
林知慕笑,看表情就知道又要使坏,“我说我包养你,而且你倒贴。”
沈撷无声笑一下,又问他行程安排。
“怎么?不想继续倒贴?”林知慕有点累,枕在沈撷的腿上假寐,“岑姐接了个电影,梁老师的新剧,不着急吧,一时半会开不了机。”
“出去玩吗?”
林知慕摇头没答应,只说自己还有杂志要拍。
九月杂志,林知慕的拍摄更加大胆,白钻叠雕出透亮壁体的效果,镶嵌的银框里点缀着,主石是七颗硕大的黄钻,整个冠冕在八年前拍出五亿天价,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成为被林知慕轻轻点在脚下的陪衬。
林知慕万分小心,杂志借调,整个拍摄班底赶赴到瑞士,在藏家古堡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