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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挖肉削骨

8

不知是不是直接上酒肉美人有伤风化,世家子要脸,装模作样舞弄起了文墨。

厌真听他们七嘴八舌夸一副鬼画符夸了半天,对着幅春日红梅作着“凌霜傲雪”的酸诗。

他实在是忍不住,拍着手窝在言诚怀里讥讽地笑:“殿下…这种东西也算得上是佳品么?”

“小真儿,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所谓‘择其善者而从之’,想必台下诸位是勤学好问。”

“不过,赏画么…更该看些一般人学不来的。不然怎么叫珍品?”

语毕言诚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缓缓打开,一副迎春花图展露出来。

台下人远远看见,全都目不转睛盯着,疑心这是某位大家的真迹。

有个回来事的立刻起身,顺着太子狗腿讨好:“不知殿下手里是哪位名家的墨宝?可否让我等细细观摩一番,好借光开阔几分眼界?”

言诚扬了扬手,示意这人来拿:“王家的?”

“就从你开始,传着看一遍吧。”

王家不过是个小城蔚,因着跟朱家有几分财权往来,又确是个鱼肉乡里纵情享乐的,才勉强入了这宴席末位。

他见太子竟知晓自己身份,觉得自己已然得了青眼,大富大贵尽在眼前。他感动的恨不得立刻跪下喊些誓死追随的话来表忠心。

现在却只能匆匆上前,跪下敬重地接过折扇:“多谢殿下。”

随后更是全程都死死盯着众人欣赏这副迎春花图。

众人也是绞尽脑汁夸画有风骨,字遒劲俊逸。更有甚者直言这画近百年来无人能比,空前绝后。

最后轮完一圈,他又立马恭敬地垂头双手把折扇递还给言诚。

言诚接回去,却随手塞到了厌真怀里。接着侧头问他:“我就说是得靠小真儿给孤长面子吧。看他们夸的多好听。”

厌真状似娇羞地展开折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留一双乐得神采奕奕的眼睛,好观察席上众人的反应。

“奴也不过是随手画的迎春,各位贵人们谬赞了。”

这画居然是这万人骑的卑贱娼妓所作!

下边贵人们果真个个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更别说那个王家的出头鸟,此刻被戏弄的愤怒憋在胸中,偏偏没法对着太子发火,脸涨的通红,忍辱负重回了坐位,一口气干了三杯闷酒。

思及日后定是会被狐朋狗友们借着今日之事翻来覆去地嘲笑,又猛给自己灌了三杯酒,恨不得昏死在这儿。

言诚跟怀里美人咬耳朵:“孤知道他们进门时轻贱你了,现在可有出气?”

厌真叹了口气:“轻贱呀…”

他哼唧着轻扯言诚垂下的发带,太子配合地低下头跟他接吻。

言诚觉得天下美人都是有当妖妃天赋的。就像此刻,怀里人嘤嘤笑着,摇头晃脑蹭着自己,像红狐眯起眼讨好求食。

“看别人犯贱感觉真好,怪不得贵人们都喜欢这么玩。”

9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厌真刚刚展示了“书画”,此刻又被挤兑着上台卖弄些琴艺。

言诚这回没救他,反倒是好整以暇地命人送最好的古琴来:“孤还没见过你弹琴。”

厌真施施然上台,被一群衣着单薄的西域胡姬围在正中。他按着舞姬飘然的动作抚过琴弦,和完了这一支舞只当作试音。

待到舞姬们全缓缓退下,厌真才不急不徐地问道:“不知殿下想听些什么?”

“□□花吧。”

厌真低下头去看琴弦,没人看得见他此刻的表情。

众人却从他淡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嘲讽:“殿下可真是…品味奇特。”

不得言诚反应,厌真就柔声唱起了其中词句,玉指在琴弦上翻飞呛出铮鸣脆响。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宫廷奢华,国仇家恨全糅在他绵长哀婉的歌声里,都化在随着弹琴起伏的胸腔里。

堂上安静得很,权贵们看得入迷了,不知不知恍恍惚惚间似是沉入了一场灯光交错的幻梦之中。

好香。

醉人的酒香。

宴中奢靡,哪怕现在已是初春,室内还是烧足了炭火的。

不知何时起已热得人不住发汗,衣裳粘在皮肤上,昏昏沉沉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就醉倒过去。

厌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淫浸在风月场所多年,他还不至于连迷情香都认不出来。

更是因为先前被贵客们用的多了,身体有了一定的抗药性。

他就装作无知无觉的样子唱着,控制语调一点点慢下来,最后一句歌词唱了一半便头一歪趴倒在了古琴上。

必定不是冲着他来的。

厌真闭着眼思考:值得这么大阵仗的…只有一个人——当今太子言诚。

有人要杀他。

那么…自己只要假装睡死了,等别人杀了他,燕家灭门大仇,也能算是报了一半。

言诚迷迷糊糊间感觉眼前有一道寒光闪过,他几乎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并且意识到那是把刀,冲着他心脏捅来。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刚刚还在台上弹琴的美人不知何时护在了自己身前。

淬了毒的匕首刺穿美人的右臂把人整个钉在了桌上。匕首明明扎得极深,厌真却在下一瞬间就硬生生被蛮力扯开甩到了一旁。

鲜血喷了言诚满身,他似乎还听见了刀刃狠狠摩擦过厌真骨骼的声音。

言诚顾不得讲究,直接掀了桌子砸在刺客身上,起身后退:“来人!”

场面及其混乱,一下子涌进来不少黑衣刺客,不管不顾,似乎把昏迷过去的权贵们胡乱捅死了不少。

好在言诚因为怕死,特意练过,反应过来后勉强能跟这群刺客周旋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言诚养的那群护卫们才姗姗来迟。

“安定?”

言诚看着为首那人被按住,押送到自己面前,揭下面罩后露出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其他的护卫显然也是一惊,立刻也跪下开口为自己辩解:“殿下恕罪。小的按安护卫长的命令去院了外把守,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谋逆之事。”

“听到里面有人惊叫我们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惊叫…

言诚这才想起厌真,连忙回头去找小美人被甩飞到哪去了。

却见小美人脸色煞白,倚靠在桌角,额上颈间都被汗湿了。正忍着疼用撕下来的布料给自己的手臂包扎,免得失血过多而死。

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衣,血色不显,此时看着倒也没那么触目惊心,没那么狼狈。

美人见他看来,还有力气扯出个笑:“殿下…奴这算不算救驾有功?”

10

第二天一早被全须全尾送回醉花楼想来是不可能了。

厌真昏睡过程中太子殿下找了人来给他医治。

因为需要把中毒的腐肉割除,随行御医又给他灌了一剂麻药,等药效消退转醒时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厌真睁开眼没看见言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房内一人也无,他挣扎着爬起身,去够桌上的茶壶。此时右手使不上一点力气,指尖勉强提起杯沿,下一刻瓷片便碎了满地。

听见东西摔碎的声响后没过多久就推门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她看了眼确定厌真醒了连忙又跑出去喊人来。

言诚到的时候厌真正用左手握着丫鬟刚倒的热茶小口喝着。

见他来,厌真状似茫然地伸出自己受伤的手,肉已经被剜去了大半,想来是不可能长全了。

垂眼看去,似乎只剩下一根骨头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

“殿下。奴好疼。”见言诚一时不答,他又自顾自地说:“真丑啊。手废了就废了吧,反着干我这行的缺胳膊断腿都不是事。可若是留疤…怕是会吓到客人。”

言诚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语气难辨:“救驾有功。孤赏你黄金万两。”

“孤已经把你从醉花楼赎出来了。”

“殿下…奴说了不愿意跟你走。怎么还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有些人还是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厌真嘲弄地看着他:“奴救了你,你却觉得奴有害你之心么?”

言诚叹了口气,终究是不想看这人这副神情。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厌真穿上外袍。

“安定还活着。在手底下受尽折磨也没去死,他跟孤说,他要见你。”

言诚扶着人起身,又亲自替他套上裤脚:“想来是有些未尽之言来不及告诉醉花楼外的小童,想亲口跟你说。”

“殿下,说完了…你会杀他么?”

“这是自然。”哪怕是他跟他一同长大,贴身护卫了他这么多年的人,言诚也是语气带笑却无情又冰冷:“毕竟…孤最惜命。”

厌真哈哈笑着,因为受伤虚弱面容苍白,笑得一点也算不上张扬。但他还是大逆不道,抬脚点在了太子肩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给自己穿鞋。

“真巧,奴也最惜命。”

11

到了地牢,言诚十分讲究地止步于暗室门口,只放了厌真一人进去好跟安定单独谈话。

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人的谈话必定会一字不落地传到太子耳朵里。

厌真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被吊在木头架子上的人形身上传来。

这是活人正在腐烂的味道。

厌真毫不嫌弃一步步靠近他,直到走到他面前,看他低垂着头没有一点力气,只剩下胸廓在微微起伏着。

为了看清安定被头发遮掩的面容,厌真缓缓跪下,仰头去注视他的眼睛:“抱歉。”

那是双重伤后混浊暗沉的眼睛。

安定喊他:“燕祯。燕毅忠的独子燕祯。”

“嗯。”

“你为什么救他?”

“我怕死。他要是死在宴上,我们都得给他陪葬。”

“你为什么怕死?”

“人活着,自然怕死。”

“跟我进来行刺的那一串人…都因这残暴大梁蒙受冤屈,家破人亡!他们都不怕死,你为什么怕?你是燕毅忠的儿子!你肩上背的是灭门之仇!”

厌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唯一能说的是燕祯早就死在了六年前,现在活下来的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贱倡。

但他没说。

他只是沉默着,看安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呸了一口,含血的飞沫因为力道不足,擦过他的脸落到了地上。

安定在笑。

但他笑得太浅了。

他快死了。他没力气笑。

安定缓缓比了个口型,一字一顿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靠、你、了。

他缓缓阖上眼,一滴泪水滑落滴在厌真眼下。

于是厌真代他哭,替他笑。

厌真痛苦地瘫倒在地上,无尽泪水从眼中接连滚落。他痛苦的笑着,全然是自弃自厌:“抱歉…我没打算报仇雪恨。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是个没血性的贱人…哪怕是被仇人之子翻来覆去地羞辱。”

言诚在外面静静听着,怀疑却一丝没减。

安定暴露了,知道自己会查。知道他跟燕祯通过那小孩传的信一定会暴露。

虽然信里只是一些自己的出行动向这种无光紧要的话,目的是方便燕祯勾引自己。从未涉过复仇谋杀之类的事。

但是…

今天来这么一出见面似乎就是急着把燕祯摘出去,他手伤到废了也可能是苦肉计。他在里面一边哭一边喊的这些说辞更像是特意做给自己看的一场戏。

这般血海深仇,真的能甘心不报仇么?

燕毅忠的儿子绝无可能贪生怕死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