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百年之约后第60-70年
地点:旅途之中(山野、客栈、闹市)
喝下那杯茶,并不容易。但要真正成为「影杀」,更难。
最初的几个月,对于影杀来说,比他在「夜枭」接受的魔鬼训练还要折磨。
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杀戮,习惯了像野兽一样在泥潭里打滚。但辞公子不一样。辞公子活得太精致,太像个人,或者说,太像个神。
辞公子不吃隔夜的粮,不住漏风的店,衣服上不能有一粒尘埃,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要用沸水烫过三遍。
这对于影杀来说,简直是灾难。
第一年冬,某处山路。
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拦路抢劫。影杀二话不说,拔刀就上。这对他来说是本能,是职责。三息之后,战斗结束。地上多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溅了影杀一身。
影杀提着滴血的刀,兴冲冲地回到马车旁,像是刚捕猎归来、等待主人夸奖的猎犬。
「公子,处理干净了。」
车帘掀开。辞公子看了一眼外面的修罗场,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干净?」辞公子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弄得满地狼藉,血腥气冲天,你是怕引不来更多的野兽?」
影杀愣住了:「可是……他们死了。」在他看来,死人就是最干净的。
「杀人是一门艺术,不是屠宰。」辞公子扔出一块洁白的锦帕,正好盖在影杀满是血污的脸上,「去洗干净。洗不干净,别上车。」
那一天,影杀在冰刺骨的溪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用砂石疯狂地搓洗着手上的血迹,搓破了皮,搓出了血,直到双手冻得失去知觉。他不是怕冷,他是怕公子嫌他脏。怕公子觉得,他这双手,只配杀人,不配侍奉君王。
第三年夏,繁华闹市。
影杀学会了收敛。他换下了那一身永远带着血腥气的黑衣,穿上了公子为他挑选的、布料上乘的深蓝劲装。他学会了在杀人时避开动脉,学会了用更干净利落的手法扭断脖子,而不是砍得血肉横飞。
但他还是不懂生活。
在客栈里,辞公子看着影杀笨手笨脚地帮他铺床,那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拆解机关兽,稍一用力,「嘶啦」一声,上好的丝绸床单被他那满是老茧的手指勾破了一个大洞。
影杀僵在那里,手足无措。这一刻,那个杀人如麻的顶级刺客,慌乱得像个打碎了花瓶的孩子。
「对……对不起……」影杀下意识地想跪下请罪。
一只修长的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手是用来杀人的,也是用来过日子的。」辞公子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盒上好的润肤膏,放在影杀手里。
「每天涂三次。把茧子养软一点。」辞公子淡淡道,「我的影子,不能连张床都铺不好。」
影杀捧着那盒带着淡淡香气的膏药,眼眶发热。在杀手界,手上的老茧是资历的象征,是荣耀。但在公子这里,这只是一双需要被呵护的手。
第十年,江南水乡。
时光如流水,冲刷去了岩石的棱角,也洗净了影杀身上的戾气。
清晨,微雨。一艘乌篷船缓缓行驶在烟雨朦胧的河道上。
船舱内,炉火正红。影杀跪坐在矮几旁,神情专注。他的双手修长、干燥、稳定,曾经厚重的老茧已经消退,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坚韧的皮层。
他熟练地用竹夹夹起茶叶,投入沸水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不像个杀手,倒像个浸淫茶道多年的世家仆人。
茶香溢出。影杀双手捧杯,稳稳地递到辞公子面前。
「公子,请茶。」
辞公子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火候刚好。」
他抬眼看向影杀。十年的光阴,彻底改变了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满身血气、眼神像野狗一样凶狠的七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内敛、干净的影杀。他依然危险,但那种危险被完美地藏进了刀鞘里,只在公子需要的时候,才会展露锋芒。
辞公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影杀那双放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很干净。没有血污,没有泥垢。
「这双手,终于能看了。」辞公子轻笑一声。
影杀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公子教得好。」
这十年,他洗净了手上的血,也洗净了心里的尘。他终于明白,做公子的影子,不需要时刻张牙舞爪。只需要在他身后,为他挡风,为他遮雨,为他……递上一杯热茶。
船行至桥下。岸边有几个不怀好意的视线投射过来。
影杀没有抬头,只是手指轻轻在桌案上一叩。一股无形的劲气透过船身,透过水面,精准地击中了岸边那几人的膝盖麻筋。那几人腿一软,无声无息地跪倒在地,连惊呼声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船舱内,茶水未起一丝波澜。辞公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彷佛什么都没发生。
影杀重新为公子续上一杯茶。
这就是现在的他。
杀伐于无形,染血而不脏。
这双手,已经彻底洗净了。
杀手变管家?
这个反差萌我太爱了!手控福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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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外史-影杀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