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百年之约后第55-58年
地点：江南、西南、中原、塞北、东海
伤好之后，七杀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回「夜枭」总部复命，也没有隐姓埋名逃避组织的追杀。他像是被勾了魂一样，循着那个白衣身影留下的极淡痕迹，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江湖上关于「辞公子」的传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有人说他是寻宝的疯子，走遍名山大川只为寻找一些破铜烂铁；有人说他是避世的仙人，所过之处妖魔退散。
而对于七杀来说，这三年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他成了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第一年春，江南烟雨。
七杀在西湖畔动手了。那是他伤愈后的第一次尝试。辞公子正在湖心亭独酌，手边放着那块从不离身的琉璃碎片。七杀从水底暴起，分水刺直取对方咽喉。
结果：辞公子手中的酒杯轻轻一倾，一杯酒泼出，化作一道水剑，直接将七杀撞飞出十丈开外，砸进了淤泥里。
辞公子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杀气太露，未见其人，先闻其臭。」
七杀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没说话，转身消失在雨中。
第一年秋，西南竹海。
这一次，七杀利用了地利。他将数十根巨竹压弯，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弹射杀阵。当辞公子踏入竹林小径时，他借着竹子的反弹之力，如同一颗绿色的流星，从天而降，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
结果：辞公子停下脚步，看着从天而降的七杀，轻轻叹了口气。他只是随意地伸脚，在路边一根刚冒头的竹笋上轻轻一踩。
地面的震动瞬间传导至周围的竹根，七杀藉力的那根巨竹猛地一颤，原本完美的弹射轨迹瞬间歪了。
「砰！」七杀像是被苍蝇拍打中的蚊子，整个人脸朝下狠狠拍进了烂泥地里，半天抠不出来。
头顶传来辞公子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借势不错，但你不懂竹。竹之劲在韧，而你只有硬。刚极易折，懂吗？」
七杀把头从泥里拔出来，吐掉一嘴的竹叶，若有所思。
第二年夏，中原客栈。
七杀改变了策略。硬拚不行，那就智取。他易容成了一个驼背的店小二，脸上贴了麻子，身形佝偻，还特意用劣质的桂花油腌了自己三天，以掩盖身上的血腥气。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伪装术，连「夜枭」的首领都曾被他骗过。
他端着一壶热茶，颤颤巍巍地走到辞公子桌前：「客官，您的雨前龙井……」就在茶壶倾倒的瞬间，藏在壶底的毒针蓄势待发。
结果：辞公子正看着窗外发呆，却在茶水倒出的瞬间，伸出一根筷子，精准地抵住了壶嘴。
「换个人来倒酒。」辞公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七杀僵住了，不甘心地问道（忘了变声，还是原本沙哑的嗓音）：「我有哪里破绽？我的脸？我的身形？」
辞公子终于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谁家店小二的虎口上，会有握刀留下的老茧？还有……」他嫌弃地掩了掩鼻，「下次别用那么多桂花油，熏得我头疼。」
七杀备受打击。当晚，他在河边把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皮，痛定思痛。
第二年冬，塞北风雪。
七杀在漫天风沙中发动了偷袭。这一次，他学乖了，收敛了全身气息，在雪地里埋伏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身体几乎冻僵。当辞公子的马车经过时，他像一道白色的幽灵从雪地里弹起。
结果：辞公子甚至没有掀开车帘。一道无形的气劲从马车内荡开，直接震碎了七杀手中的新刀，将他震得吐血倒飞。
风雪中传来那清冷的声音：「心不静。你的刀在犹豫，是因为怕冷，还是怕死？」
七杀躺在雪地里，看着马车远去，大口喘着粗气。他不是怕冷，也不是怕死，他是怕……再也追不上这个人的背影。
第三年，东海之滨。
七杀的刺杀次数变少了。起初是三天一次，后来是一个月一次，现在，往往半年才会有一次出手。
他不再急躁，不再愤怒。他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默默地跟在辞公子身后百丈之处。他看着辞公子吃饭，看着辞公子睡觉，看着辞公子对着那些残缺的琉璃碎片发呆。
他开始模仿辞公子的呼吸，模仿他的步伐，甚至揣摩他的心境。
就在这一年的中秋，七杀再次出手。这一次，没有兵器。他指尖凝聚全身功力，化作一道残影，点向辞公子的后背。
这一指，无声无息，与周围的海浪声完美融合。
辞公子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内力震飞七杀，而是微微侧身，让那根手指擦着他的衣袖滑过。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在七杀的手肘处一托。
「卸力。」
简简单单两个字。
七杀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刚猛无铸的一指之力竟然被瞬间化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但他没有摔倒。因为这是第一次，辞公子没有让他受伤。
月光下，辞公子转过身，那双如深渊般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尾巴」。
七杀的变化很大。曾经那个满身戾气、眼神傲慢的刺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内敛、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
他的衣服破旧，胡渣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比三年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深沉。
「有点意思。」
辞公子负手而立，海风吹起他的长发，「三年，一百零八次刺杀。你还没死心？」
七杀站直身体，在此人面前，他早已没了当初的狂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执着。
「杀死你，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七杀平静地说道。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陈述句。就像是在说「我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
辞公子闻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遇到有趣玩具时的兴致。
「想杀我？」辞公子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明月，「那便跟紧点。路还长，别掉队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前行。
七杀愣在原地。这一次，辞公子没有赶他走，也没有说「滚」。
那句「别掉队了」，就像是一道无声的许可令。
七杀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来拼命追逐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杀死这个人。
更是为了看清这个人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从这一天起，七杀不再躲在百丈之外。
他走进了辞公子的十丈之内。
不是朋友，不是护卫，而是一个随时准备递出刀子，却又无比忠诚的……影子。
这是追杀吗？
这分明是大型「驯服」现场！
磕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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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外史-影杀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