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妖王殿】
放完河灯，夜色渐深。
两人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河畔的灯火在身后渐渐化作点点繁星。
云熙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离净，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净哥哥，我想去你家看看。」
离净一愣，下意识地温柔回道：「我家？我们不是住在桃花源吗？」
「不是那个家。」云熙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我是说，你真正的家。那个……有很多妖怪，你是大王的地方。」
离净沉默了。
妖界，那是充满了杀戮、血腥与黑暗的地方。
那里的风都带着铁锈味，那里的夜永远透着森寒。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桃花源这一方净土，
并不想让纯洁如白纸的云熙踏足那种污秽之地。
「那里……不好看。很冷，也很暗。」离净轻声劝阻。
「可是那是净哥哥长大的地方呀。」云熙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娇，
「我想去看看，想知道净哥哥以前是怎么生活的。求求你了，净哥哥。」
看着云熙期待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全是他的影子。
他终究还是无法拒绝她任何要求。
「好。」离净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宠溺，「我带妳去。」
【闲言碎语：替身的阴影】
玄光派，落霞峰。
云熙刚服了药，觉得屋内气闷，
便趁着离净去前殿议事的空档，偷偷溜到了后山的回廊透气。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刚转过一处假山，便听见两个洒扫弟子的窃窃私语声传来。
「哎，你瞧见住在客院的那位姑娘了吗？」
「瞧见了，方才我去送茶水时远远看了一眼。
别说，长得可真标致，难怪把那位……迷得神魂颠倒的。」
「嘘！小声点！我听师兄们私下议论，
说那姑娘长得极像咱们祖师爷画像上的一位故人。」
「你是说……百年前陨落的那位敏敏师祖？」
云熙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漏了一拍。
那两名弟子并未察觉有人，依旧自顾自地嚼着舌根：
「可不是嘛！听说当年妖王离净对敏敏师祖情根深种，
师祖陨落后，他疯魔了百年。如今这姑娘出现，怕不是被当成了……」
「当成了什么？」
「替身呗！这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深情？
我看啊，那妖王看着是在宠她，实则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姑娘也是可怜，被人当作躯壳还不自知，
若是哪天知道了真相，指不定多伤心呢。」
「啧啧，真是造孽……」
弟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云熙却仿佛被定身了一般，僵在原地。
原本因病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替身……影子……躯壳……
这几个词如同一把把尖刀，
精准地刺入了她心中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往日里离净那些过分小心翼翼的呵护、看着她时偶尔失神的目光、
还有那句总是挂在嘴边的「我不会再让你有事」……
此刻回想起来，竟全都变了味道。
【山门诀别：各自安好】
次日清晨，玄光派山门前，晨雾缭绕。
离净带着云熙，正式向玄光派辞行。
「告辞。」离净对着前来送行的穆尘微微颔首，神色淡漠。
穆尘看着虽然气色尚可、但明显修为大损的离净，
心情复杂地抱拳：「保重。照顾好师妹。」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袭红衣的凌瑶早已等候多时。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
直直地落在那道总是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的黑色身影上。
「影杀。」
凌瑶开口唤道，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大大咧咧，
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欲转身化作黑烟离去的影杀，身形猛地一顿。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如铁：「凌姑娘，有何指教？」
凌瑶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笨手笨脚帮她切水果、
在危急时刻用身体替她挡刀的男人。
「那一夜在听雨轩，还有这一路上的护持……」
凌瑶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道，
「那个只会切水果的笨蛋阿杀，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影杀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闭了闭，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痛苦。
他是妖族的暗卫首领，双手沾满鲜血；
她是玄光派掌门的独女，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
云泥之别，仙妖殊途。
这一点，在吾王与敏敏的悲剧上，他已经看得太清楚了。
他不能让她也陷入这种没有结果的泥沼。
「是假的。」
影杀转过身，隔着冰冷的面具看着她，语气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是妖，最擅伪装与欺骗。
凌姑娘乃名门正派，莫要被这些小把戏迷了眼。」
凌瑶的脸色白了白，但她看着影杀那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忽然惨然一笑：「你撒谎。你的刀会骗人，
但你挡在我面前时的眼神，骗不了人。」
影杀浑身一僵，几乎要维持不住那份冷漠。
「不过，都不重要了。」凌瑶抬起头，恢复了那个骄傲的大师姐模样，
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既然你要回你的妖界做大杀神，那本姑娘就在这红尘里做我的女侠。」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平安符；那是之前在集市上买的，一直没送出去。
她上前一步，强硬地塞进影杀的手里。
「拿着。就当是……给那个笨蛋阿杀的。」
影杀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求的温暖。
「凌姑娘……」影杀声音沙哑。
「走吧。」凌瑶后退一步，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声音随着晨风飘散，
「山高水长，愿君……各自安好。」
影杀深深地看了那一抹红色的背影一眼，彷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各自……安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将平安符珍重地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随即，他化作一道决绝的黑烟，追随离净与云熙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只有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影杀你个大笨蛋！看得我急死了，恨不得冲进去帮你表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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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替身之言伤人心，含泪辞别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