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将清水镇外的黄泥小道浇得泥泞不堪。
「嘿呦!嘿呦!」
年迈的穆深穿着一身粗布蓑衣,手里挥着鞭子,正费力地赶着一辆老牛车。车上装满了刚从邻村收来的药材,沉甸甸的。
「爷爷,推不动呀!」
七八岁的小石头在车后面推得小脸通红,脚底一滑,差点摔进泥坑里。
车轮深深地陷进了一个泥潭里,老黄牛哞哞叫着,四蹄打滑,怎么也挣不出来。
「唉,这老伙计也跟我一样,不中用喽。」穆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准备卸下药材减轻重量。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雨幕中传来。
穆深抬起头,模糊的老花眼里映入了一抹白色。
是一个路过的青年。
他没撑伞,一身胜雪的白衣在雨中显得格外显眼。看到陷在泥里的牛车,青年二话不说,直接挽起宽大的袖口,又将洁白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
「老人家,搭把手?」
青年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没等穆深反应过来,青年已经跳进了脏兮兮的泥水里,肩膀抵住车辕,喊了一声号子:「起!」
「哗啦!」
那辆穆深爷孙俩折腾了半天纹丝不动的牛车,在青年看似随意的用力下,竟然轻巧地从泥坑里拔了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平地上。
泥点子溅了青年一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斑斑点点,但他毫不在意,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多谢公子援手!」穆深连忙要弯腰行大礼道谢,「这雨天路滑,弄脏了公子的衣服,老朽实在是……」
「老人家,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青年一把扶住了他,手掌温热有力。他爽朗地笑道:「快回家吧,这雨要下大了,别淋坏了孩子。」
穆深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声音……这语气……还有掌心传来的这份熟悉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雨帘,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剑眉星目,气度非凡,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记忆深处那个在古庙里把玉令交给他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了一起。
半个世纪过去了。
穆深从垂髫小儿变成了耄耋老人,脸上爬满了皱纹,头发白得像雪。可岁月却没有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模样,年轻,俊朗,彷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
是恩公吗?
是那个妖界的无冕之王,离净大人吗?
穆深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了那枚滚烫的玉令,心脏剧烈地跳动,彷佛要冲破胸膛。
他想喊,想叫一声「恩公」,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小英雄」。
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祖训:「视其为至亲贵人,结一段善缘。」
现在,缘分到了。
青年似乎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糟老头子就是当年的故人,或者说,他本就习惯了随手行善。他见车推出来了,便不在意地挥挥手。
「走了!」
青年转身,踩着泥水,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地向着小道的尽头走去。
那背影潇洒至极,彷佛这世间的风雨泥泞,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直到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烟雨蒙蒙的转角,穆深才像是找回了呼吸。
「爷爷,那个叔叔力气真大!」小石头拉了拉穆深的衣角,一脸崇拜,「他是谁啊?是咱们镇上的人吗?」
穆深收回目光,颤抖的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那枚玉令。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用玉令相认。因为最好的报答,就是不去打扰。
穆深望着那空荡荡的路口,眼眶湿润,许久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几分迷离的笑容。
「不知道……」
穆深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温柔而苍老:
「也许,是个下凡的神仙吧。」
雨渐渐小了。
穆深重新挥起鞭子,赶着老黄牛,载着满车的药材和一孙子,缓缓向着木馨堂的方向归去。
车轮滚滚,在泥泞的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辙印,也将这段跨越百年的守望,画上了一个无人知晓、却圆满至极的句号。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若甘年后,仙妖百年之约期满。
一位手持玉令的十五岁少年-穆尘,现身在青山派,与银月妖王-离净相遇,开启了另一段惊天动地的传奇,那就是《银月长明》正传里第二卷的故事了。
(银月外史-木生篇完)
他老了,他还年轻。
这一眼万年,写尽了仙凡之别。
完美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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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外史_木生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