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整个青云宗山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辆白骨战车缓缓驶到了山门下。拉车的八只巨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战车上，啸月狼王缓缓站起身，甚至没有用灵力护体，就这样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条满是滑油和辣椒水的石阶。
「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狼王脚下的皮靴踏在地面上，那层让无数狼妖滑倒的菜籽油，竟然在他恐怖的妖力威压下，瞬间被蒸发成了黑烟。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步，两步，三步。
没有滑倒，没有踉跄。所有的陷阱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般可笑。
「李玄机。」
狼王停在半山腰，抬头看着城楼上脸色惨白的众人，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本王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把它用来……耍猴。」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银色妖气，如火山爆发般从狼王体内喷薄而出。
「噗！」
城楼上，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被这股气息震得吐血倒飞。李玄机勉强支撑着身体，手中的长剑发出哀鸣，彷佛随时会折断。
「这……这就是化神期大妖的实力吗？」李玄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在这股力量面前，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就像是一层薄纸。
「既然你们喜欢玩火。」狼王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毁灭性的银色光球，「那本王就成全你们，让这青云山，变成一座死山。」
光球越来越大，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完了……」
「真的要死了……」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杂役们抱头痛哭，剑修们面如死灰。没人能挡住这一击，没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清朗、却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山门最高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透过某种扩音阵法，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甚至压过了狼王凝聚妖气的轰鸣声。
狼王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只见在青云宗主峰最高的檐角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孤傲而瘦削的剪影。
「那是……谁？」李玄机愣住了。宗门里何时有这号人物？
狼王瞇起眼睛，手中的光球并未散去：「装神弄鬼。你是何人？」
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天。
「起雾了。」
话音刚落。
原本已经消散的废丹烟雾，突然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浓、更厚，瞬间将整个主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远处的草丛里，赵子馨正疯狂地把最后几罐「加强版烟雾弹」扔进风口，一边扔一边哭：「穆深你个疯子！一定要活下来啊！」）
浓雾遮蔽了视线，也隔绝了神识。
就在狼王准备用破妄镜驱散迷雾时
「铮！！」
一声彷佛来自远古的玉石撞击声，响彻天地。
紧接着，一道碧绿的光芒，穿透了层层迷雾，在夜空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轮廓。
那是一个高达百丈的绿色虚影。
它盘踞在云端，九条巨大的尾巴如同遮天蔽日的帷幕，随意地舒展开来，就覆盖了整个青云山。那一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正冷漠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渺小的狼王。
离净！
「这……这不可能！」
狼王手中的光球瞬间消散，那张总是阴鸷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这股气息……这股让灵魂都在颤抖的纯正妖王气息，绝对错不了！
但是……破妄镜明明照过，这里没有妖王啊！
「啸月。」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虚影「开口」了。声音浩大，带着回响，彷佛雷霆在云层中滚动。
「本尊的规矩，你忘了？」
狼王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银色的大氅。他死死盯着那个虚影，试图找出破绽，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个高明的幻术。
可是……那枚玉令散发出的气息太真实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他体内的妖力都运转不畅。
「不……这不可能……」狼王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跪下，「你若是真身在此，为何不现身一见？弄个影子在这儿吓唬谁！」
高处的穆深，此时正躲在屋脊后面，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左手死死握着那枚滚烫的玉令，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反噬已经开始了）；右手则拿着一个用硬纸壳剪出来的精致剪影，那是一只九尾狐的形状。
这就是老于教他的「光影戏法」。
用玉令作为最强的光源和气息源，用浓雾作为幕布，用小小的剪影投射出巨大的恐惧。
听到狼王的质疑，穆深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能退，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穆深深吸一口气，将嘴里含着的最后一颗「爆灵丹」（赵子馨给的拼命药）咬碎。一股狂暴的药力冲入经脉，暂时压住了反噬的剧痛，也让玉令的光芒瞬间暴涨。
「见我？」
天空中的虚影突然动了。
它缓缓低下头，那双巨大的绿色眼睛彷佛贴到了狼王的脸上。
「凭你这条小狗，也配？」
仅仅是一个字：「滚。」
这一声，穆深没有用扩音阵法，而是模仿着老于曾经讲故事时模仿过的离净的语气，将玉令中残存的一缕妖王意志，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轰隆！
这一个字，宛如天罚。
恐怖的声浪夹杂着玉令的气息，化作一道实质般的冲击波，重重地轰在狼王身上。
狼王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白骨战车上，将坚固的战车砸得粉碎。
「大王！」
狼族大军大骇。
狼王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挂着血迹。他惊恐地看着天空中的虚影，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能一言震伤他这个化神期大妖，除了妖王离净，这世间还有谁？！
他被骗了！这根本不是空城计，这是真的！！
离净真的在！他只是不屑于亲自动手，只是在看戏！
「撤……快撤！！！」
狼王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什么踏平青云宗。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回西方！这辈子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嗷呜！」
狼族大军如蒙大赦，夹着尾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向北方逃窜。几千头狼互相践踏，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精锐的样子。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山脚下便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风，渐渐停了。
浓雾散去，天空中的绿色虚影也随之消散。
青云宗的众人还处于石化状态。
良久，李玄机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屋顶，眼中满是敬畏。
「祖师爷显灵了……一定是祖师爷显灵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屋顶的方向重重磕头。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跪下，高呼「天佑青云」。
而在没人看见的屋顶背面。
「噗。」
穆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手里的玉令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那张精心剪裁的纸狐狸也化为了灰烬。乌木算盘掉在一旁，发出轻微的声响。
「穆深！」
赵子馨哭着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穆深的脸色惨白如纸，头发竟然在一瞬间白了一半（透支生命的代价）。但他看着赵子馨，嘴角却努力勾起一抹胜利的、充满了奸商气质的笑。
「师姐……」
「我在！我在！」
「这场戏……演得……还行吧？」
「行！太行了！你是影帝！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骗子！」赵子馨哭得稀里哗啦，拚命往他嘴里塞药。
「那就好……」穆深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记得……那一百颗爆灵丹的钱……找李长老报销……」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赵子馨抱着他，看着天边升起的初阳。
这场空城计，守住了青云宗，守住了和平。
但代价，是一个少年半条命和半头白发。
这笔账，穆深算得很清楚。他觉得...值！
「滚！」这一个字太帅了！
可是看到白发又好心疼……穆深值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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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外史_木生传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