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二天。
青云宗的护宗大阵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座山峰。山脚下，狼族的营账连绵数里，偶尔传来几声低沈的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内门弟子们个个神情肃穆，要么在练剑坪上挥汗如雨，要么在丹房里打坐调息，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模样。
然而，在没人注意的杂役处和外门，画风却截然不同。
伙房的大院里，几十口大锅正烧得滚开，但锅里煮的不是灵米，而是一种红通通、呛得人眼泪直流的汤水。
「都听好了！」
穆深站在一个咸菜缸上，脸上蒙着湿布，手里挥舞着那个大汤勺，对着底下一群同样蒙着脸、被呛得咳嗽不止的杂役们喊话：
「咱们是杂役，没本事飞天遁地，也没本事砍狼头。但咱们就该等死吗？」
「不该！」胖厨子（接替了熊叔位置的新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吼，「俺不想被狼吃！」
「对！不想被吃，就得让那帮狼崽子知道，咱们青云宗的伙房也不是好惹的！」穆深指着锅里翻滚的红汤，「这可是我祖传的『防狼秘方』断魂椒麻水！狼这种畜生，鼻子最灵，闻见肉味隔着三里地都能找着。但这也意味着，它们的鼻子最脆弱！」
「只要这一勺泼下去，管它是什么啸月狼还是哮天犬，保证让它喷嚏打到怀疑狼生，眼泪流到脱水！」
底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杂役们彷佛找到了人生的价值，纷纷把自家珍藏的陈年老辣椒、花椒甚至大蒜都贡献了出来，势要把这锅汤熬成生物武器。
通往山门的必经之路上，那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
一群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正撅着屁股，拿着抹布在地上疯狂擦拭。
「师弟，这儿再倒点油！」穆深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巡视，「李长老说了，明天要是打起来，这山门就是咱们的脸面。要是让狼族看见咱们地板上有灰，还以为咱们青云宗没人打扫卫生呢！给我擦！擦得亮到苍蝇站上去都劈叉！」
「穆师兄，用菜籽油是不是太奢侈了？」一个小弟子心疼地问。
「奢侈什么？这叫『待客之道』！」穆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咱们要让那帮狼族还没进门，就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和『滑溜』。记住，尤其是转弯的地方，多倒点！」
小弟子虽然没听懂「热情」和「滑溜」有什么关系，但觉得穆深说得好有道理，于是又提来了一桶昨晚炸油条剩下的废油，哗啦啦倒了上去。
看着在阳光下反光、滑得连蚂蚁都爬不上去的石阶，穆深满意地点点头。
狼族冲锋最喜欢四脚着地，速度极快。等它们冲到这儿……嘿嘿
后山，药王峰的一处偏僻草丛。
赵子馨正带着几个同样炸炉成瘾的「差生」，在地上挖坑。
「师姐，咱们把这些废丹埋在这儿干嘛？」一个师妹不解地问，「这些都是炼废了的『霹雳弹』，灵力不稳定，随时会炸的。」
「这……这是穆深……哦不，这是李长老交代的『地气引导阵』。」赵子馨心虚地擦了擦汗，按照穆深教她的话术忽悠道，「咱们这些废丹虽然不能吃，但里面火气重。埋在地下，可以增加护山大阵的……呃……火属性抗性！」
「哇！原来废物也能利用起来！」师妹们一听是为了护宗大阵，立刻干劲十足。
穆深躲在树后，看着那些被埋在必经之路上的几百颗废丹，嘴角抽搐。
什么「地气引导阵」，那就是土制地雷阵。
狼族的听觉极其敏锐，最怕突如其来的巨响。这些废丹威力虽然炸不死狼妖，但那种不稳定的爆炸声和乱窜的灵气，足够把它们吓得屁滚尿流，阵脚大乱。
黄昏时分。
李玄机长老巡视防务。
他背着手，看着外门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颇感欣慰。
「不错，不错。」李玄机对身边的执法弟子说道，「没想到大敌当前，这些平日里懒散的杂役和外门弟子，竟然有如此高的觉悟。你看那台阶擦得，光可鉴人；还有那伙房飘来的……虽然有点呛，但充满了烟火气，说明大家心态很稳啊。」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上台阶时脚底打滑了一下，要不是修为高深，差点就当场表演个劈叉。
「传令下去，今晚给杂役处加餐！让大家吃饱了，明天好给内门师兄们助威！」
「是！」
夜幕降临。
穆深和赵子馨坐在杂役处的屋顶上，看着下方这个已经被改造成「修仙界最大陷阱房」的青云宗。
「穆深，这样真的行吗？」赵子馨有些担忧，「那些狼妖毕竟皮糙肉厚，光靠辣椒水和菜油，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穆深回答得很干脆。
「啊？那你还让大家忙活一天？」
「这些东西杀不死狼，但能恶心狼，能羞辱狼，最重要的是……能打乱狼的节奏。」
穆深从怀里掏出一把从伙房顺来的瓜子，磕了一颗，「狼族打仗，靠的是一股子冲劲和凶狠。如果刚一冲锋，就摔个狗吃屎，爬起来又被辣椒水辣瞎眼，最后还要被脚底下的鞭炮吓一跳……你觉得它们还有心情保持队形吗？」
「只要队形一乱，那就是乌合之众。」
穆深吐出瓜子皮，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到时候，李长老他们的剑阵，砍起来才像切菜一样顺手。」
「而且……」穆深看向山门的方向，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让杂役处死人。这些小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只要能绊倒一只狼，或许就能让一个扫地的老头多活一命。」
赵子馨看着身边的少年。
他明明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此刻却像是一个守护神，用这些看似滑稽、实则充满温度的手段，在努力保护着这个宗门里最底层的人。
「穆深。」
「嗯？」
「如果明天我们赢了，我请你吃……不炸的桂花糕。」
「那得加糖。」
「好，加很多很多糖。」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白日的喧嚣。
陷阱已经布下，演员已经就位。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骄傲的啸月狼族将会迎来他们狼生中最怀疑人生的一天。
这是什么有味道的战场？
防狼秘方：变态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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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外史_木生传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