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执法堂地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和血腥的味道。墙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压制着里面关押之人的灵力。
「说！谁派你们来的？那晚在后山假扮离净大人的同伙还有谁？」
刑房内，李玄机手里拿着一条带着倒刺的雷鞭，气急败坏地抽打在刑架上的犯人身上。
然而，那个浑身是血的狼族探子首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却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凶狠和对人族的蔑视，彷佛在说：有种你就杀了我。
「好硬的骨头！」李玄机扔下鞭子，气得胸口起伏，「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来人，换『搜魂阵』！」
「长老且慢！」
一个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赵子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穆深。
「长老，您审了一晚上了，喝口茶歇歇吧。」赵子馨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搜魂阵太过霸道，万一这家伙神魂受损变成了傻子，我们就什么情报都问不出来了。」
李玄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赵子馨，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卑微但泡茶手艺极好的杂役穆深，冷哼一声：「妇人之仁！对付这种妖孽，不狠点怎么行？」
不过他确实累了，也知道赵子馨说得有理。狼族的神魂有天赋保护，强行搜魂很容易导致自爆。
「你们看着他，别让他死了。老夫去透口气，一炷香后回来。」
李玄机接过穆深递来的润喉茶，一饮而尽，然后拂袖而去。
厚重的铁门「轰」的一声关上。
刑房里只剩下穆深、赵子馨和那个奄奄一息的狼族探子。
「呸！」刀疤狼妖吐出一口血沫，嘲讽地看着两人，「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想来套爷爷的话？做梦！」
赵子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穆深。
穆深却没有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刑架前，既没有拿鞭子，也没有用烙铁。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乌木算盘，拉过一张椅子，在狼妖对面坐了下来。
「哒。」
他拨动了一颗算盘珠子。
「你叫苍狼，西方啸月部族的先锋官。三年前参与过截杀醉梦楼商队的行动，负责外围警戒。」穆深声音平静，彷佛在念账本。
刀疤狼妖瞳孔微微一缩：「你怎么知道？」
「哒。」穆深又拨了一颗珠子。
「你们这次潜入青云宗，一共来了十二个人。现在被抓了八个，死了三个，还有一个……应该是带着备用方案跑回去报信了吧？」
狼妖的脸色变了：「你到底是谁？」
这些情报，连李玄机都没审出来，这个不起眼的杂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穆深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狼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昨晚在观星台上，那一嗓子喊得还过瘾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狼妖脑海中炸响。
昨晚那恐怖的妖王威压，那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绿色虚影，还有那句霸气的「越界者死」……那一刻的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是……是你？！」狼妖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看着穆深的眼神彷佛在看一个怪物，「不可能……你明明是个人类……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
「我是谁不重要。」
穆深眼神骤冷，从怀里掏出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令。
这一次，他没有遮掩。
在昏暗的刑房里，玉令上那古朴的纹路缓缓亮起，一股虽然微弱、但纯粹至极的妖王气息，如同君临天下般笼罩了狼妖。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呜……」
刚才还硬气得宁死不屈的狼妖，在这股气息面前，本能地发出了求饶的呜咽声，膝盖一软，若不是被锁链吊着，恐怕早就跪在地上了。
「见令如见君。」穆深冷冷地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人类杂役吗？」
狼妖惊恐地看着那枚玉令，又看看穆深那张虽然平凡却透着诡异威严的脸。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类，是离净大人的使者！甚至是离净大人的人间化身！
难怪！难怪昨晚会有那样的神迹！
「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狼妖彻底崩溃了。
「想活命吗？」穆深收起玉令，语气恢复了淡漠。
「想！想！」
「那就替我办件事。」
穆深解开了狼妖的一只手，将纸笔扔在他面前，「把你们狼王勾结内鬼、嫁祸青云宗、企图挑起战争的全盘计划，一字不漏地写下来。这是给李玄机看的。」
狼妖不敢怠慢，抓起笔，颤抖着手开始狂写。他写得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这位「使者」灭口。
一炷香后，一份详尽的罪状书摆在了穆深面前。
「很好。」穆深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这笔账，算是清了。」
「那……那小的可以走了吗？」狼妖眼巴巴地看着他。
「走？去哪？」穆深似笑非笑，「这里可是青云宗地牢，外面有几百个想扒你皮的剑修。」
狼妖绝望了。
「不过……」穆深话锋一转，「离净大人有好生之德。我不杀你，还要送你一场造化。」
他凑近狼妖，眼神幽深：「我要你活着回去。回到西方，回到你们狼王身边。」
「回去？」
「对。回去告诉那头老狼，」穆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一带，是离净大人罩着的。昨晚只是打个招呼，若是他敢把爪子伸过来，下一次降临的，就不是影子，而是真正的『妖王怒火』。」
「滚回去告诉他，别来送死。」
狼妖听得浑身冷汗直流，连连点头：「是！是！小的一定带到！一定让大王退兵！」
「很好。」
穆深转身看向早已看呆了的赵子馨：「师姐，该你的戏份了。」
「啊？我？」赵子馨指着自己。
「对，把你那根修不好的法杖拿来。」穆深指了指牢门，「待会儿你假装炼器失误，把牢门炸开个口子。动静要大，烟雾要浓，最好能把守卫都熏晕过去。」
「这……这算劫狱吧？」赵子馨咽了口口水。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穆深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这是『意外』。你是出了名的炸炉狂魔，炸个牢门也很合理吧？」
赵子馨欲哭无泪：「合理个头啊……」
片刻后。
「轰隆！！！」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执法堂。滚滚浓烟从地牢深处冒了出来，伴随着赵子馨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哎呀！又炸了！救命啊！」
守卫们乱作一团，纷纷冲进烟雾里救人。
混乱中，一道黑影趁机冲破了被炸松动的禁制，像疯狗一样逃出了地牢，向着西方狂奔而去。
等到李玄机气急败坏地赶回来时，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刑房，一脸无辜（且被熏黑）的赵子馨，以及那个吓得躲在角落里的杂役穆深。
「跑了？！那么多禁制，竟然让他跑了？！」李玄机暴跳如雷。
「长老息怒！」穆深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个……那妖怪跑得太急，好像落下了一样东西……」
李玄机一把抢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起来。
那是狼妖亲笔写下的「认罪书」，上面详细记录了狼王如何策划嫁祸、如何利用「中间人」欺骗李玄机购买劣质兵器、以及他们原本打算在三天后发动总攻的计划。
「好好好……」李玄机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啸月狼王，欺人太甚！」
他原本因为犯人逃跑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这张纸的内容上。相比于杀一个小小的探子，这份情报简直价值连城！
「传我令！」李玄机猛地把认罪书拍在桌上，杀气腾腾，「集结所有执法弟子！把护宗大阵开到最大！把这份认罪书复制一千份，发给各大仙门！老夫要让那群狼崽子身败名裂！」
角落里，穆深和赵子馨对视一眼。
赵子馨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
穆深则摸了摸怀里的算盘，嘴角微扬。
放走一只被吓破胆的狼，比杀了一百只狼更有用。
因为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这只狼妖带着「离净大人降临」的消息和满身的恐惧回到西方时，那支原本气势汹汹的狼族大军，未战心先怯。
这就是兵法里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不过，没人知道，这场惊天逆转背后的军师，只是一个刚学会算账的酒楼跑堂。
什么叫气场？
一个杂役吓跪大妖！
这段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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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外史_木生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