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出体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小女孩看着他飘进卧室，床上一个，空中一个，觉得十分新奇，嘀咕着：“两个漂亮哥哥，那是不是也有两个宝宝？”
白黎睁开眼，第一时间冲去了浴室，洗去身上的口水味。
等他洗的香喷喷的出来，已经收到苏红的传信。
九天娘娘法力无边，经历过这人世间的沧海桑田，白黎觉得她的猜测十有**是真的，阴差办事只能在夜间，他们也只能到夜间再会合了。
“瓜瓜。”白黎对小女孩道：“查到你的名字了，你叫瓜瓜，想起来了么？”
小女孩懵懂地看着他，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三叔，是三叔……”
“你以后就叫瓜瓜吧，三叔以前有个女儿，就叫瓜瓜，她死了，尸骨无存，你很幸运，替她活下去。”
瓜瓜想起来三叔的声音，她已经想不起三叔的模样，可却因为再次听到瓜瓜这个名字想起来名字的由来。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叫瓜瓜，瓜瓜是三叔女儿的名字，他让我替瓜瓜活。”
白黎问：“还能想起来其他事么？”
瓜瓜苦思冥想，都快把白黎冰箱里的布丁吃完了也没想起来更多，剩下最后一个布丁的时候，她突然说：“吃了臭诸葛那么多气，这个布丁我要留给臭诸葛吃。”
白黎想起新邻居，诸葛云青，瓜瓜说他是个好人。
今夜苏红与公干的阴差会来顺便处理瓜瓜的事，不管是跟苏红去九天娘娘庙，还是和阴差去地府，以后都难再见面了。
今夜，是告别之夜。
白黎的狐狸心有些发热。
瓜瓜这样贪吃，口口声声臭诸葛，却愿意给诸葛云青留一个布丁，白黎觉得有必要让诸葛云青知道瓜瓜的事，好好道个别。
道别，在人类的世界里，是非常重要的一课，不能好好道别，会有遗憾的。
白黎拿起布丁，牵起瓜瓜的小手，道：“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瓜瓜不像白黎敲门那么斯文，照例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喊着：“臭诸葛快开门，今天宝宝给你带好吃的啦！哦，对了，宝宝找到名字啦，叫瓜瓜哦。”
白黎噗嗤笑了，这孩子还真是叫呱呱的。
诸葛云青犹豫着，手搭上门把手又放下，来来回回几次，听到白黎那声笑，忍不住从猫眼里去看。
天色将暗，将暗未暗，这一次小狐狸没有披着那暖融融的光，但他笑起来，怎么也如光那般炽热。
他怕被那光灼伤，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再看。
“诸葛云青，你就在门后是么？可以开门请我进去聊聊么，站在门口也可以，关于瓜瓜的。”
诸葛云青呼吸急促起来，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掌心下突突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抓包的坏小孩，被发现故意躲在门后而紧张。
他不习惯与人这样近距离接触，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门打开一条缝。
这条缝拦得住白黎却拦不住瓜瓜，小怨灵如一张薄纸片似的挤了进去。
白黎听到瓜瓜在里面叫嚷：“还是这么乱！这么乱！臭诸葛你真的都都要臭了！”
“没有。每天都会洗澡。”
诸葛云青抿唇否认，飞快地看了白黎一眼，小狐狸就在门外，他能闻见阵阵沐浴后的薄荷香气。
小狐狸很有礼貌，没有推开他的门，手脚安分地站在外面，笑脸迎人。
瓜瓜还在里面叫嚷，大概是在不同的房间里跑来跑去，不停地碎碎念，听不清在说什么。
白黎就站在门口一步未动将瓜瓜的事告知了诸葛云青。
“多事。”
白黎：……
白黎没有解释，诸葛云青既然知道黄纸画符，他相信诸葛云青一定能明白，如果是为了瓜瓜好，就应该将她送走，而不是让她永生永世做一个地缚灵。
诸葛云青回头看了眼在房间里活蹦乱跳的瓜瓜，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小怨灵是怎么想的，但一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有个小怨灵深夜敲门要吃的，不会有个小怨灵在他房间里吵闹，就觉得胸口有点闷。
瓜瓜和别的阴物是不同的。
“瓜瓜给你留的。”
诸葛云青从白黎手中接过布丁，紧紧地握在手中。
瓜瓜和别的阴物是不同的，瓜瓜是唯一一个会给他带布丁的阴物。
身后传来瓜瓜的大叫：“臭诸葛，你又点蜡烛了，是那个坏东西又来找你了么？下次我帮你打他！”
诸葛云青直直盯着手中的布丁，冷硬的嘴角向上牵了牵。
瓜瓜和别的阴物是不同的，瓜瓜是唯一一个会说保护他的阴物。
白黎：“你应该多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闻言，诸葛云青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时间到了就来找我们。”说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白黎的一声好被夹断在这关门声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
阴差本就是来附近公干，看在九天娘娘的面上来顺便帮忙，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说起来，大家也算是公职同僚，无需过多寒暄。白黎去703叫上诸葛云青和瓜瓜。
两位阴差看到诸葛云青，两脸疑惑，二人互视一眼，交换了信息，并未多言。
白黎察觉，却也没有开口问。
一行人便跟着两位阴差在整栋公寓大楼里探查。
阴差是行走阴阳两界的差使，探魂查棺是基础技能，没一会儿便查到公寓大楼地底有异样。
"地底下有结界，镇压着什么东西。"
白黎："……嗯？"他脸颊微红，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探查过地脉气场，太丢青丘狐狸的脸了。
阴差以为他没听清，直言道："这大楼的地底下封着一口棺材，埋得太深，许是这片地区以前是个洼地，填平了之后又盖了这栋大楼。"
另一个阴差道，"封印严密，阴气全压住了。若不是我们来自地府对阴气感应极强，很难发现。"
白黎松了口气，勉强护住了青丘狐狸的脸面。
挖地掘棺并非易事，但来的路上苏红已经给两位阴差塞过元宝了。
白黎也拿出了给两位阴差准备的伴手礼——两只香喷喷刚出炉灵息四溢的白氏烤鸡。
两位阴差客气一番之后，毫不客气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烤鸡吸食了个干净，飘飘然，让他们舒服的脚都离了地，这纯净的灵息可比元宝难得多了。
瓜瓜勾着诸葛云青的脖子小声说：“漂亮哥哥做的烤鸡可香了，我一个人就吃了两只。”
诸葛云青下意识看向白黎。
小狐狸搬来的那日送了饭菜，他曾对那饭菜的味道产生好奇，今日闻着那烤鸡的味道，的确很香。
白黎蹭过来，捂着嘴含混不清地说道：“这是贿赂。你想吃我再给你做。”
瓜瓜差点欢呼起来，但诸葛云青知道，白黎说的是做给他吃，但他没应，因为他不需要，过了今晚，瓜瓜走了，他和白黎也不会再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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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事就好办了。
阴差借着公差之便，叩问管辖此片区域的土地公，土地公以为又是哪家死鬼闹事，忙不迭地命人将那深埋地底的棺材掘了出来，又将地表恢复。
棺材不大，小小的，是个孩童的棺材，棺盖上面已经腐朽。推开棺盖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瓜瓜，都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和瓜瓜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依稀能辨认出是和瓜瓜身上一样的奇怪样式，她的皮肤依旧完好，看起来软软糯糯，她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像是睡着了。
瓜瓜呆住了，喃喃道：“瓜瓜也有两个，两个，瓜瓜想起来了……”
白黎本来是到由瓜瓜决定跟谁走的时候再和她解释的，可眼下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问：“瓜瓜，你想起来什么了？”
瓜瓜道：“瓜瓜原本是呆在这个小盒子里等三叔的，可三叔一直没来，瓜瓜想去找三叔，但瓜瓜动不了，后来瓜瓜太想出去了，就像漂亮哥哥一样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可是瓜瓜走不远，只能在这大楼里。”
白黎终于明白了，瓜瓜死后被制成了僵尸豢养，可她的主人，那个三叔，不知什么原因将她封印在此处，且没有按照约定来找回她。
经年累月，从棺木中出去的执念令她的魂魄分离，但她是僵尸，身体被封印，魂魄也无法离身体太远，时代变迁，建了这栋大楼压在了她的棺木上，让她误以为自己只能在这栋大楼里活动。
实则并不是她离不开这栋大楼，而是离不开她的身体。
瓜瓜目光一瞬也不离那具小小的身体，泪珠无知无觉地掉落下来，“瓜瓜，想回去。”
对于怨灵来说，哭泣并不会产生真正的泪水，可却一样令人疼惜。
白黎心疼瓜瓜，忘了诸葛云青也在场，指间灵力汇聚，点在瓜瓜眉心，轻声说道：“瓜瓜，哥哥送你回去，你终于找到了，不是三叔，是你自己。”
小女孩的身形慢慢消散成萤火般的光点，融入那抹灵力，而后被白黎送入棺木中那具小小身体的眉心。
双眼睁开来，瓜瓜猛地从棺木中坐了起来，太久没有使用实实在在的身体，她比一开始做小僵尸的时候动作还要僵硬，哇啦哇啦说不好话，曾经好不容易驯服的四肢，也得重新驯服了。
“这是……僵，僵尸？”阴差大为感叹，“我当差年限不长，还是第一次见到僵尸！可僵尸入不了地府啊。”
另一个阴差道，“苏掌事，若是孤魂野鬼，跟我们回地府也理所当然，可眼下却不好办了，地府只拘死魂，而且，百来年没有过僵尸了……”
百来年没有的东西带回地府……两位阴差都是鬼精儿，谁也不想管这等闲事给自己找麻烦。
苏红也犯了难，九天娘娘接引孩童魂灵引渡送去求子的人家，送不了小僵尸啊，哪家敢要？
"瓜瓜。"白黎轻轻叫了她一声，“你愿意跟着我一起生活么？”
瓜瓜哇啦哇啦地倒进白黎怀里四肢扑腾扑腾表示着欢喜和愿意。
白黎笑着抱起她：“不过，我马上要拍戏会很忙，诸葛，到时候你可以帮忙照顾瓜瓜么？”
诸葛云青从方才白黎送瓜瓜回魂就一直在盯着他看了，此时被点名，慌乱中对上白黎笑盈盈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熨帖了一下。
鬼使神差，绝对是鬼使神差，他听到自己回应的声音。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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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