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苏茶茶跟在于小鱼身后,从正门进场。
鱼跃堂的展位在最里头,十二花神的系列摆了一排,路过的人都要停下看两眼。
有人认出她,举着酒杯过来打招呼。
“这位就是苏设计师吧?年轻有为啊。”
苏茶茶端着果汁,笑得脸酸,心里却爽得直冒泡。
书里这一晚,原身是被苏父拎着后脖领进来的。
没有展位,没有名片,连座位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鱼跃堂,苏茶茶。
同一个场子,剧本早换了。
她刚喝了口果汁,余光就瞥见苏母。
苏母穿着一身暗红旗袍,脸上堆着笑,直直朝她过来。
苏茶茶心里咯噔一下,给于小鱼发了条消息。
“我妈来了,我去去就回。”
那边回得飞快。
“别一个人走。”
她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休息区。”
苏母已经走到跟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茶茶来了,跟妈来,给你介绍个熟人。”
那力道看着轻,手指却扣得死紧。
苏茶茶没挣,跟着她穿过人群,进了走廊尽头的包间。
包间里坐了四个人。
苏父板着脸坐在主位。
苏柔挨着他,看见她,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油头粉面,腕上戴了块比表盘还扎眼的金表。
苏母笑着推她:“这是顾家的小恒,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顾恒站起来,目光从她脸一路滑到她裙子,跟验货似的。
“苏小姐比照片上好看。”他咧嘴一笑。
“听说在什么堂上班?女人家嘛,上不上班无所谓。”
“结了婚,在家带孩子就行。”
苏茶茶差点笑出声。
来了。
书里原身就是被这一句点着,当场掀了桌子,闹得满堂彩。
她不掀。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顾先生想跨界做珠宝?”
顾恒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放下杯子。
“顾家做建材,这行现在什么光景,顾先生心里有数。”
“想进珠宝这行,你们缺的是渠道。”
她转头看苏父。
“而苏家手里,恰好有那么几条渠道。”
包间里静了一瞬。
苏父脸色沉下来:“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爸心里清楚。”苏茶茶笑了笑。
“顾家图苏家的渠道,苏家图顾家的钱。”
“我呢?”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我图什么?”
“我就是你们这桩买卖里,那个添头。”
苏柔连忙打圆场:“姐姐怎么这么说,爸妈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茶茶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苏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帖子的事还没算账呢。
苏父一巴掌拍在桌上。
“反了你了!人家顾家哪里配不上你?”
“你在外面跟个女人不清不楚,被人包养的帖子满天飞!”
“我们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包养?”
苏茶茶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桌子中间。
鱼跃堂珠宝,设计师助理,苏茶茶。
“我有劳动合同,有工资,有署名的作品。”她一条一条数。
“十二花神的定稿名单上,我排第二。”
“爸,你挤破头想进的展会,我从正门进来的。”
她顿了顿。
“还有,你想借鱼跃堂的那条供应链,早就断了。捐实验楼那天,于总亲手堵的。”
苏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顾恒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伸手又来拉她。
“行了行了,两口子的事,结了婚慢慢说……”
他的手抓住她手腕,黏糊糊的,一股子雪茄味。
苏茶茶胃里一阵翻腾。
这只手,跟于小鱼那双瓷白 、永远干净的手,是两个物种。
她没尖叫,也没甩胳膊。
她端起桌上那杯滚烫的茶,手一歪。
整杯茶,不偏不倚,浇在顾恒的□□上。
“哎呀。”她睁大眼睛,“手滑了。”
顾恒嗷地蹦起来。
苏茶茶趁乱抽回手腕,高跟鞋在他脚背上狠狠碾了一下,转身就走。
身后苏父的咆哮追出来。
“苏茶茶!你今天敢走,这门亲我也替你定了!”
她头也不回。
定吧。
她倒要看看,一个不在棋盘上的棋子,他怎么替她定。
走廊长得看不到头。
她走得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急。
刚才在包间里撑着的那股气,泄了。
手腕上被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眼眶也有点发热,她仰着头,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
苏茶茶,你赢得明明白白,哭什么。
转过弯,宴会厅的侧门就在前头。
门口的灯下,站着一个人。
于小鱼就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她,那人直起身,朝她张开胳膊。
没说话。
就那么张着。
苏茶茶绷了一晚上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小跑两步,一头扎进那个怀抱里。
于小鱼的外套是凉的,沾着外头夜风的凉气。
这人在风口站了不知多久。
没进去替她吵,也没催她,就那么等着。
于小鱼的胳膊合拢,把她整个人圈住。
一只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顺着后背,慢慢滑到后腰,按住。
隔着薄薄的针织衫,那只手的温度透进来,烫得她发抖。
“我在。”于小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说过,别一个人走。”
苏茶茶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我把茶,泼他裤子上了。”
“嗯。”
“还踩了他一脚。”
“踩得好。”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出来才发现声音是哑的。
苏父苏母追到走廊口。
“于总!”苏父脸上堆起笑,又强撑着长辈的架子,“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
于小鱼没松手。
她只侧过头,看了苏父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苏父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今晚,跟我走。”于小鱼说。
“有什么事,明天找我的律师谈。”
说完,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苏茶茶肩上,拢了拢。
然后半搂着人,从苏父苏母面前走过去。
没人敢拦。
上了车,苏茶茶裹着还带着桂花香的外套,吸了吸鼻子。
车开了一会儿,她发现不对。
这不是回市区的路。
窗外的灯越来越少,路开始往上盘。
“我们去哪儿?”
于小鱼看着前方的山路。
“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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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门亲,我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