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苏茶茶裹着毯子缩在角落,脚上踩着双大码的棉拖。
湿鞋拎在于小鱼手里,鞋尖往下滴水。
她偷偷瞄了眼反光墙。
头发蓬胀炸毛一样,裤腿皱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叮的一声,到了。
于小鱼走到一户门前按密码,指尖落键,没避着身后的人。
苏茶茶赶紧扭头,研究起走廊里的消防栓。
人家不防她,她不能不懂事。
门锁嘀一声开了。
“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雨声被关在外头。
屋里暖烘烘的,桂花香飘过来比车里更浓。
暖黄的灯,木地板,客厅一整面墙钉着隔板。
隔板上摆着石料样本、手绘草图,玻璃罩子里压着几件首饰半成品。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还看见十二花神的原稿,边角画满批注。
苏茶茶站在玄关,脚趾在大拖鞋里抠了抠。
于小鱼换鞋时瞄了一眼她那几根抠来抠去的脚趾,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点,然后拎着湿鞋进了洗衣间。
这就是于小鱼的公寓。
原书里提过的那套。
书里那位官配男主,求婚前夕才被允许进门。
她呢?
穿着湿裤子,踩着人家的拖鞋,空着手,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苏茶茶,你一个恶毒女配,何德何能。
“站着干吗?”人从洗衣间出来,“先洗澡。”
“啊?哦……”
浴室门推开,热水已经放好了。
架子上摆着新毛巾,标签还没拆。
门把手上搭着一套叠好的睡衣。
浅灰色,棉质,洗得软软的。
“先穿我的。”声音隔着门飘过来,“没穿过,洗过一水。”
苏茶茶抱着衣服站在花洒底下,脸烫烫的。
热水浇下来,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洗完换上睡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手背。
裤脚卷了两圈还拖地。
领口松松垮垮,一低头就往里漏风。
衣服上全是桂花香。
她把袖子凑到鼻子底下,偷偷闻了一下。
完了。
现在她从头到脚,连人带衣服,全是于小鱼的味道。
四舍五入,她被人腌入味了。
镜子里那个人,袖子盖手,裤脚卷边,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磨磨蹭蹭出去,脑袋快埋进胸口。
于小鱼在开放式厨房忙活,回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过长的袖子上扫过。
随后走过来,蹲下身,把她的裤脚又卷了一圈。
“先将就穿。”
“……嗯。”
灶上坐着小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于小鱼舀了一碗红糖姜茶,吹了吹,递过来。
杯壁先贴上她的手背,试了试温度。
“不烫了,喝。”
“怎么是姜茶?”
“驱寒。”于小鱼顿了顿,“你那几天,不是快到了?”
苏茶茶端碗的手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龙欣说的。”对方收拾着灶台,“上个月疼得直不起腰,请假回家的是谁?”
苏茶茶闭嘴了。
龙欣这个叛徒。
不对,龙欣这是连她的底都卖干净了。
她捧着碗,姜味冲上来,辣得龇牙,还是一口一口喝了个精光。
从火锅店到现在,于小鱼就没让她沾过一点凉的。
刚放下碗,就看见于小鱼从储物间搬出一只木桶。
木桶放在沙发前,兑好热水,丢了包艾草进去。
热气腾起来,混着草木的清苦。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那件衬衫还没换。
湿袖子挽在小臂上,头发也只是随便擦了擦。
她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人家还湿着。
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腾一下顶到了嗓子眼。
“过来,泡着。”
“你也淋了雨,你先泡。”
“你先。”
“我不!”她梗着脖子,“一路都是你照顾我,这回我看着你泡!”
于小鱼站在桶边默默凝视着她。
“要不……一起?”苏茶茶说完自己先怂了,“我是说,桶大!”
最后,于小鱼坐沙发,她搬张小凳坐对面。
四只脚泡进一只桶里,水面晃了晃。
苏茶茶撸起袖子,一脸大义凛然。
“你照顾我一路,我给你洗个脚,天经地义。”
“不许拒绝。”
于小鱼靠在沙发上,挑了下眉,没吭声。
苏茶茶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水里摸到那只脚,托出了水面。
水顺着脚背往下淌。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于小鱼的脚白白净净,脚型瘦瘦,五根脚趾齐齐整整。
连脚趾甲都收拾得讲究,趾甲上涂着一层红色的甲油。
水汽一蒸,红得发亮,像五颗浸了水的车厘子。
苏茶茶盯着那五颗车厘子,手停在半空。
桶里的热气升上来。
桂花香混着艾草味,一股脑往她鼻子里钻。
她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宕机,眼睛都有点发花。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又没有什么癖好。
自己的脚她看了二十一年,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换了双脚,眼睛就挪不开了?
苏茶茶,你冷静。
你在给人洗脚。
洗脚,就得看脚。
看脚,是工作需要。
对,工作需要。
她在心里疯狂点头,手上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她不知道,沙发上的人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于小鱼也没舍得打扰她,但嘴角却一点点翘起来。
那笑意越来越大,从嘴角漫到眼睛里。
“好看吗?”
苏茶茶手一抖,差点把脚扔回桶里。
“我、我没看!”
“嗯?”
“我在洗脚!”她嗓门拔高,“洗脚不得看脚吗!”
“是吗,”于小鱼慢悠悠开口,“都看得入迷了。”
苏茶茶被噎住。
“我那是在观察从哪里下手!”
“下手?”
“啊不……是看从哪里开始洗!”
她耳尖已经红得不得了,低下头胡乱搓脚背,不敢再抬眼。
搓了两下,指尖碰到那颗红趾甲,又跟烫着似的缩回来。
于小鱼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苏茶茶的脸却越来越低。
苏茶茶三下五除二把那只脚胡乱擦干,塞回桶里,抱起胳膊。
“不洗了,泡着!”
于小鱼笑够了,伸脚在水里按住她那只乱动的脚。
“那你也老实泡着。”
两个人的脚在热水里挨着,她没敢再动。
泡完脚,雨下得更大了。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雨声是助眠最好的声音。
但睡觉成了问题。
苏茶茶抱着客房床上的枕头,等着被安排。
我睡沙发也行的台词都备好了。
于小鱼却站在客房门口,皱了下眉。
“怎么了?”
“被子。”她推开客房门,“今早晒在阳台,没收。”
苏茶茶凑过去一看,床上光秃秃的。
“淋了雨,湿湿的盖不了。”
“那我睡沙发!”
“沙发那么短,你怎么睡?”
“我蜷着睡就行!”
“刚泡完脚,想再感冒一回?”
一句话把她堵死。
于小鱼抱着一床薄被,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主卧的门。
“愣着干吗?”
“……啊?”
“今晚睡我房间。”
苏茶茶抱着枕头,钉在原地。
睡、睡她房间?
书里那位官配,登堂入室都是求婚前夕的事。
她倒好,进门第一晚,直接安排同床了?
作者亲妈呢?
这剧情谁写的?她要投诉!
“过来。”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苏茶茶拖着两条腿,一步一步挪过去。
主卧的灯是暖的。
一张双人床,收拾得整整齐齐。
两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苏茶茶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枕头,咽了下口水。
今晚这觉,没法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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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帮于小鱼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