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拉开，副驾的座椅带着点温度。
苏茶茶坐进去，微微怔。
座椅往后调过，靠背上搭着一条米色小毯子，车里飘着桂花香。
出差那几天她坐过这车，坐的后排。
副驾这位置，她头一回正经坐。
"愣着干什么，系安全带。"
"哦。"
她低头去拽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拽动。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替她把卡扣拉出来。
于小鱼整个人倾了过来。
两人一下子挨近了。
对方垂着眼，衬衫领口在她眼前晃着。
锁骨下方一颗小痣，她连颈侧的青筋走向都看清了。
桂花香混着热气，扑进鼻腔。
脸颊慢慢涨红。
苏茶茶绷着背，眼观鼻鼻观心。
阿弥陀佛。
色即是空。
她在心里把十二花神的花名，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
于小鱼退回驾驶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发动了车。
苏茶茶瘫回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要命。
这哪是坐副驾，这是上刑。
车开出去两条街，她才发现不对。
空调二十六度，是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温度。
车载歌单也换了，放的是她在工作室哼过的民谣。
她扭头看了一眼开车的人。
对方目视前方，尾戒搭在方向盘上，一脸理所当然。
苏茶茶把小毯子拽过来盖在腿上，噤若寒蝉。
毯子也是温的。
火锅店在老街口，包间临着窗。
红汤白汤各占一半，咕嘟咕嘟翻着泡。
于小鱼把调好的蘸料推到她面前。
麻酱，少辣，不要葱，香菜单独放。
跟她在学校食堂打饭的口味，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留心，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
苏茶茶埋头搅蘸料，不接这个话。
锅一开，于小鱼的筷子就没停过。
肥牛卷七上八下，捞出来稳稳落进她碗里。
毛肚烫十秒，多一秒都不行。
虾滑挤成大小均匀的丸子，浮起来就给她捞。
她碗里的东西就没空过。
苏茶茶吃了两口，胆子大了，去夹红汤里的牛肉。
"那个辣。"
"我能吃辣！"
她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三口，脸都麻了。
辣意从舌头窜到肚子。
她张着嘴直吸气，眼泪差点下来，手忙脚乱去抓杯子。
于小鱼督了她一眼，等她灌完半杯冰饮，才伸筷子。
把她碗里剩下的辣肉夹起来，放进清水锅涮了三遍，又夹回她碗里。
"现在吃。"
苏茶茶含着眼泪，看着碗里那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牛肉。
"……于小鱼。"
"嗯？"
"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对方手上一顿，给她续了杯温水。
"你妈不管，我管。"
苏茶茶："……"
她低头猛扒饭。
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再接她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吃到一半，她发现一件怪事。
满桌的菜，于小鱼一筷子红汤都没碰。
对方面前搁着一碗白粥，涮的全是清汤。
她忽然想起龙欣在酒店说的话。
于总胃不好，忙起来不吃饭，你在她身边，记得提醒。
她当时点头点得痛快，转头就被四连声明砸晕了。
苏茶茶放下筷子。
于小鱼正夹起一片辣锅里的藕，要往自己碗里放。
她眼疾手快，伸筷子把那片藕截了下来。
"这个你不能吃。"
于小鱼皱眉看了她一眼。
"你胃不好。"她把藕放进清水锅，又往对方碗里夹了两筷子嫩豆腐，"吃这个。"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于小鱼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又抬头盯着她，沉默着。
苏茶茶被看得发毛，强撑着瞪回去。
"看什么看，准你管我，不准我管你？"
"准。"
于小鱼应得干脆。
干脆得像怕她反悔。
对方低头吃豆腐，嘴角往上翘着。
苏茶茶忽然觉得，这锅白汤比红汤还烫人。
于小鱼开始剥虾。
基围虾在白汤里烫得通红，她一只一只捞出来，低头剥。
指尖沾了水汽，白嫩素手被泡得发透。
虾壳在她手里转两下，完整地褪下来。
虾仁粉白粉白的，码在苏茶茶碗里，一排。
苏茶茶盯着那修长手指，彻底忘了夹菜。
她想起今早那张照片。
就是这双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写下名字。
现在这双手，在给她剥虾。
她还记得原书里写过，于小鱼下厨，只给一个人做过饭。
官配男主。
书里的原身，连鱼跃堂的盒饭都没混上过一盒。
现在给她剥虾的，偏偏就是这个人。
这剧情歪得，作者亲妈来了都得重开文档。
"看什么？"于小鱼头也不抬。
"看……看你剥得怪圆的。"
"嗯，给你剥的。"
苏茶茶差点被口水呛住。
她低头吃虾，吃到第三个时，蘸料沾在了嘴角。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于小鱼的拇指压上她的嘴角，慢慢蹭了一下。
指腹带着水汽和一点麻酱香，擦过她下唇的边缘。
停了半秒。
苏茶茶整个人定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手收了回去。
然后，当着她的面，于小鱼把那根拇指放进了自己嘴里。
抿掉指腹上那点蘸料，拿出来，低头继续剥虾。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尝了口调料没两样。
"吃个饭，"对方头也不抬，"都能糊一脸。"
苏茶茶："……"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救命啊！
救命啊！
什么十二花神，什么抱大腿，什么恶毒女配自救指南，全炸成了烟花。
那根手指刚才在她嘴上。
这会儿在人家自己嘴里。
四舍五入，这算什么？
这算间接接吻吗？！
她捏着筷子的手直抖，碗里的虾滑差点被戳成虾泥。
"怎么了？"于小鱼抬眼看她，一脸无辜。
那眼神平平静静坦坦荡荡。
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她是怎么能做到面无表情的啊！
就她一个人在原地，炸得连渣都不剩。
苏茶茶抓起冰饮，整杯灌了下去。
冰得一哆嗦，脑子才回过神来。
不就是尝了口蘸料吗。
设计师讲究物尽其用，不浪费粮食。
对，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给于小鱼找了八个理由。
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
最后她夹起碗里的虾，一口咬下去，虾壳咯吱作响。
热气把玻璃窗糊了一层雾。
她半天没敢抬头。
"于小鱼。"
"嗯。"
"那些文件……"她斟酌着用词，"实验楼，形象大使，你就不怕我搞砸？"
"搞砸了？"
"我才大三，万一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呢。"
于小鱼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交的方案，我看过。"
"十二花神那页纸，二十多个设计师没一个想得出来。"
"我于小鱼看人，没走过眼。"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值得。"
苏茶茶喉咙发紧。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根刺。
这个人对她，从头到尾没起过一次疑心。
换了别人，她早把"为什么"问出口了。
可对着这锅咕嘟咕嘟的热汤，和一碗码好的虾仁，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出来。
有些答案，问清楚了，反而吓人。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喝完才发现自己拿错了。
那是于小鱼的杯子。
杯沿上还留着对方的口红印，淡得几乎看不见。
苏茶茶含着那口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于小鱼看着她，眼底浮起点笑意。
"喝吧，我没病。"
她一闭眼，咽了。
甜的。
明明是白开水，她喝出了桂花味。
吃完饭结账，两人走到门口，全愣住了。
下雨了。
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砸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街对面就是停车场，中间这几十米，跑过去跟洗个澡没区别。
苏茶茶摸了摸包，没伞。
"你车上不是有伞？"
"在后备箱。"
于小鱼看着雨幕。
苏茶茶正琢磨要不要把围裙顶头上冲过去，身边的人动了。
于小鱼把外套脱了下来。
桂花香混着火锅店的热气，兜头罩过来。
那件外套在她头顶撑开，像一小片干燥的屋檐。
"过来。"
苏茶茶抬头。
雨幕里，于小鱼站在台阶边，外套举在两人头顶，冲她抬了抬下巴。
她耳朵嗡嗡的。
脑子里那串十二花神，又白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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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一次坐她的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