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大步流星地朝着几人走来,身后的几人面露凶光。
毕娆面不改色地放下碗筷,身体未动,仅微侧过头,用余光向身后瞥去。
“可认识?”
司序言语中流露出关切,视线落在毕娆身上。
“不认识。”
桃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手上夹着鸡腿就往嘴里塞,有种现在不吃,一会儿这桌子就要被掀了的感觉。
而白月恒此刻内心无比挣扎,手里的筷子被他捏得快要折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不等众人反应,白月恒手中的筷子先一步朝着刀疤男飞了过去。
刀疤男眸光一沉,抬手一拍,飞速而来的筷子就这么插进了墙中,店中有人惊呼一声,散客们顿时乱作一团,跌跌撞撞的朝门外跑去。
毕娆蹙眉,对上白月恒的眼睛,感觉这老树有些不对劲。
“二当家,就是他,我们上?”
刀疤男似乎有些恼怒,他的目光在毕娆几人身上流转,显然他也察觉到几人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二当家!还不快动手杀了他们!”
那人一脸凶恶的盯着白月恒,显然他认出来,这就是那日在赤云洲边界差点杀了他们的人。
刀疤男猛地扭过头,粗重、短促的鼻息喷在说话之人的脸上。
“老子用得着你教,上次你背着大当家出去烧杀抢掠,真他大爷的以为老子是傻的。”刀疤男抬起手拍了拍那人的脸,“留着你,是为了让你找人,来人,带出去,砍了他!”
“二当家!二当家!饶命啊,是虎子哥,是他带我们去的,说是大当家的命令,杀了那人,够我们一年不开张了。”
那人就要往后躲,刀疤男身后的几人迅速将那人抓了起来。
“我们虎头寨,只抢钱,不害命,这是大当家定的规矩 ,从来没有人敢动这条规矩,虎子那厮已经被老子撕了,你也别想跑,规矩立了,就没有例外,弄远点,别影响人家生意!”
“冤枉啊!二当家!二当家!”
那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再也没有哭喊声传来。
毕娆这才起身,转过身来看向刀疤男。
“我就是毕娆,你找我啊?”
刀疤男仍旧喘着粗重的鼻息,上下打量着毕娆,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我们大当家的有请,你们几个,跟老子上寨子一趟。”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越发迷惑了,尤其是白月恒。
“你们大当家?”
见毕娆疑惑,刀疤男这才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块布,杵到毕娆面前。
“大当家说了,你见了这个就明白。”
毕娆看了看刀疤男一脸严肃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东西,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那块被包裹严实的布,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这块布。
随着手上的动作,一块熟悉的图案缓缓显现,毕娆心下一惊,神情也变得不可置信,她摊开布,完整的图案映入眼帘。
那是一百年前毕家商铺的标志。
“你们大当家是谁?”
毕娆的语气焦急,带着她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你跟老子走,不就知道了,废话怎么这么多。”
刀疤男有些不耐烦,最讨厌和人打交道,要不是大当家让他来,他才不会出来。
“我跟你走。”
“毕娆。”
眼见毕娆要跟着那刀疤男走,一旁沉默的司序终于开口。
毕娆看出来司序的疑虑,于是解释道:“这布上的图案,是我毕家特有的标志,此人我是一定要去见的。”
一百年了,再次见到旧物,毕娆心绪杂乱,凡人寿数有限,难道是故人的后人?
毕娆不得而知,所以这一趟,非去不可。
虎头寨坐落于深山里,地处高势,马车无法上去,众人只能徒步缓行。
“这刀疤男什么来头?身上妖气极重。”
白月恒靠近毕娆在她耳畔轻语。
“你自己不就是妖怪,他是什么品种的妖怪?你看不出?”
毕娆也轻声回道。“不过,你什么时候改名和我一个姓了?”
“我。”白月恒一时语塞,略带讨好的语气,讪讪笑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不也算阴差阳错,找到旧物了嘛。”
“是只大老虎。”
桃花冲进两人中间,一手挽着毕娆,一手扒拉开白月恒。
“司序说这刀疤男是只虎妖。”
“怪不得,如此威猛凶悍。”
白月恒认同地点点头,提到司序,毕娆这才想起来司序身上还有伤,他们走了这么久,一直一直都没去看看司序的状态如何。
回头一看,果然看到面如纸白的司序,此刻落在队伍最后。
“你们先走,我找司序说点事。”
“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哎呦,我真服了你了,真是木头长的。”
毕娆松开桃花,停在了原地,桃花眼看目的达到,拽起白月恒就朝前走了。
“什么意思,木头长的怎么了。”
“是是是,木头长的好,木头长的妙,快走吧,大木头。”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远了,毕娆有些担忧地望向司序,不知是不是错觉,司序好像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高了一点,壮了一点,好像,没那么单薄了。
“怎么了?”
逐渐走进的司序发出疑问,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带着喘息,额头上的汗珠,暴露了他体力不支的事实。
“没什么,就是我有点累了,想走慢点,人的身体就是容易体力不支。”
司序微微愣神,却又瞬间明白毕娆的用意,于是放慢了脚步,二人并肩继续向上攀爬。
行至陡处,毕娆走在前面,司序瞧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他又做了梦,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梦里也出现了和毕家有关的事。
“外面发生何事?”
司序乘着马车,却在一处巷口,被人群聚集处吸引。
“回御史大人,小人这就去看看。”
司序掀开帘子朝人群中看了一眼,一些谩骂声此起彼伏,他听不真切,索性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朝人群中走去。
“一家子祸害!”“死不足惜!”“就让他们挂在这,挂上个十天半个月,受人唾骂,真该死,啊呸!”
众人义愤填膺地辱骂着,还有人朝中间扔泥巴,烂菜叶,甚至还有些污秽不堪的东西。
“敢问,这是在做什么?”
周围有人回头撞上司序,瞧着这陌生的面孔,一位老妇人开口道:“你是外地来的?这中间挂的几具。”妇人说到这声音刻意压低了些,继续说道:“这几具尸体,就是那大罪臣毕家的人。”
“来,给你点,也扔点,像这种罪人,就该这样对待他们,死了也别想入土!”
司序被硬塞了点烂菜根在怀里,又被推搡着朝里面走了走,这才看到,在这巷口深处,阴暗潮湿的地方,搭建起一个简易的木台,旁边立了个木牌,上面写着:“赎罪台。”
而台子之上吊起了三个麻布袋,麻布袋的下面似乎还在滴血。
司序收敛心神,他不是不知道关于毕家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退出人群后,司序上了马车。
“大人,现在,该怎么做?”
司序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份信笺,上面血迹斑驳,被捏的有些褶皱。
“不要打草惊蛇,切记,我只是新上任的御史,如今新朝建立,百废待兴,我们来此处仅仅是奉命检查河道工程的。”
“是。”
这一次,司序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毕娆的过去,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那也是他的曾经?
司序想得入迷,一个趔趄,听到声响的毕娆立马回过身来,扶住了差点磕到石梯的司序。
“没事吧。”
司序抬头对上那双充斥着关心与焦急的眼,心下一惊,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那未干的血迹,沿着袋子滴落。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心脏没由来的有些难过。
“你怎么了,胸口又疼了?我扶你休息一会。”
看着司序苍白的脸,毕娆以为是他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再加上他的伤还没好,此刻怕是有些支撑不住,便扶着司序坐到一旁的石梯上。
毕娆将腰间的水壶卸了下来,拿给司序。
“喝点水吧。”
司序没有拒绝,接过水壶,打开盖子后,隔着空气,便对着嘴巴倒了些水进去。
“感觉怎么样了?”
瞧着眼前人关切的眼神,司序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没事,确实是有些累了,一会就好了。”
有些事,她不说,也不必多问,更别说这只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百年过去了,这山上的人,如此费劲心思的找你,身边还有虎妖。会是谁呢?”
毕娆其实也不知道,难不成找她的也不是人,也是妖怪?毕竟百年前她也是个普通人,就算身边有妖怪,她又怎么会知道。
“我也拿不准,但能将这带有我家印记的布保存得如此之好的人,想必不会是仇家吧。”
手中的布,材质很特殊,上面是三只金鸟的图案,是她和她的父母,是毕家的开始,曾经也盛极一时。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司序提醒道,虽然他也认同毕娆的话,但他总隐隐觉得不安。
“知道了,我会的,再说了,就算这整个山寨的人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几人到达山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毕娆扶着司序来到山寨门口时,刀疤男哈欠连天,看得出来已经在这等了一段时间了。
“你们再墨迹点,老子站在这都要睡着了。”
“他们俩呢?”毕娆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白月恒和桃花。
“当然安排去休息了,我们这么大的寨子,还不至于不会招待客人。”刀疤男看了眼司序,“来人,带着这小白脸下去休息。”
“毕娆你跟我去见大当家。”
司序拉了拉毕娆袖子,示意她万事小心,毕娆看了眼司序,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正要点头回应。
“什么眼光,找男人找这么瘦弱的,老子一拳下去,都能捶死。”
刀疤男口无遮拦,但却又没什么恶意,毕娆有些想笑,但看到司序逐渐黑沉的脸,强压笑意。
“你先去休息,不用担心我。”
说罢,便跟着刀疤男离开了。
司序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逐渐远离的二人,直到一旁的年轻男子提醒,才收回目光。
心里的不安逐渐蔓延,毕家,和她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