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是吗。”
那道声音颇为冷凉，陈此其实打人入了祠堂就知道有人来了，但他始终没转头，此刻那声音到了自己背后，仿佛悬在头顶，陈此那颗心不动声色地撞了撞。
他刚要抬头，后颈压来一只手，重劲覆在陈此后颈处，叫他本来要仰起的头颅硬生生低了回去，就连挺直的身躯都弯了一分。
陈塑在他身侧落下身，随后还没来得及与人的目光对上一眼，陈此就被人这么提了起来。
陈此从来不会反抗他，陈塑给的任何他都能接受，但现在难抑，陈此在自己快要砸上那台上供的牌位时终于起了些劲头，“陈塑......”
他反手握了人的胳膊，较了点劲头，没叫自己砸上去。
后一秒目光平息了才发现那只扣着自己的手居然是陈塑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他们正面前的那一块牌位就是家主陈天义的，陈塑半点笑意也无，只手上更重，他阴恻恻喊他：“陈此。”
“不想滚是吗。”
陈此的视线还在陈塑那只胳膊上，闻言将那股不定的气沉下去，他开口了：“不想。”
“别赶我走。”
这场赛输是输了，陈此还是有懊悔的，他真的输不起。
没人要罚他，陈此自己跑来祠堂的。
陈此动了动眼帘，说：“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你......”
陈塑撤了手，冷不丁开口：“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是不是？”
陈此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低头：“我的错。少主。”
陈塑望着那块牌位，“你要跪别来他面前跪。陈此，认清你的身份。”
“知道了。”陈此说。
陈此的注意力还不自觉留了绝大部分在陈塑那只胳膊上，随即接话：“我去你房间里跪着，可以吗？”
虽说墨金岛这圈子尊卑层级划分的很是森严，但陈塑印象中的那个小叔，绝不是个没有棱角只一味顺从甚至到没底线的人。
如今的他......
陈塑内里冷冷笑了一声，一腔温度瞬间变到滚烫和沸腾，就是不知道在翻涌什么。他没说话，连多余的一眼也懒得给陈此，转身抬步了。
陈此没半分纠结，直接迈步跟了上去。
陈此能感受到他的火气，而且应该不是从这件事开始的，最后自己没深究个什么出来就干脆不想了，总归陈塑于他能有什么好脾气？
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叫陈此无去无从，这也就够了。
陈此没有往里走，只停在玄关处，目光随着里头的人一转，就见陈塑转头入了浴室。
陈此避开玄关地毯处，移到最边缘坚硬地板处才没什么情绪地屈了膝下来。
陈塑今天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的，可片刻后处地浴室清清楚楚地传来属于花洒的流水声，陈此才一瞬间抬头去。
陈此的耳力很好，他确信这就是来自陈塑浴室的花洒，也清晰地听出此刻有人正立那下方，喷淋到了肉/身的水流声是与砸在地板上有变化的。
于是陈此一时间没有收回目光，他抬着头往那边看，可惜陈塑房间太大，浴室隔断的即便他站在浴室门口也看不清里头的人。
陈此正飘着思绪不知在何处，那流水声连一分钟都没到就骤然断掉了。陈此心上一紧，下意识起身，他的步子不过往里迈了两步，浴室那门陡然从内而开。
陈此还是看不全他，却知道陈塑的身影已经到了浴室门处，于是他半点不耽搁，快步上前一瞬间就闪身到了浴室正前。
他一点气都没敢喘，刚看清楚人的脸，就看见那张阴鸷的脸对着他，烦躁地吐了三个字：“进来跪。”
陈此后知后觉地往人身上去看时，自己已经迈着步子入了那浴室。
浴室干湿区分离，但那浴缸和淋浴间是左右相对的，中岛一块地大的不行。
陈此望着他沾湿了水的半身和两只裸/露的胳膊，他的手臂垂在边上，整条小臂自手背往上绷紧出青筋，虬曲暴起，实在扎眼。
“你用手了吗？”陈此问。
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在意陈塑那条手臂。
“我来吧.....”陈此抬眼，靠近一点，“想要什么姿势？”
陈此见他那张一贯阴沉不解半点的脸，心中实在有点怅然，这孩子如今只有这个情绪，总也不好，偏偏自己也没办法。
陈此将眸子敛下去，伸出指尖去，他低声说：“我可以自己抬.....”
陈塑真不知道这个人吃错什么药了，但无疑，每一处火星都十分准确地砸在了不该砸的地方。
他烦得不行、燥得不行。
陈此听话地跪下了，就在舆洗台对面——中央突起的大理石台面。
陈此倒不是不愿意动嘴，他不会不乐意。只是头一回这般情形实在算不得美妙、甚至是糟糕透顶的地步，所以陈此有点怕，怕陈塑不满意。
再加上那回陈塑也被他弄的满身戾气，故而陈此一下就否灭了这个行为的先行可能性。
陈此往后转了身躯，正打算抬起来时，他被人拧着脖颈提起来了，就连塌下去的腰身都挺直了回去。
陈塑往下睨着他，偏要如此将他掰正回来，陈此就仰着头往上看，而后被人抓着头发头颅压紧了些。
陈塑吐字没有温度：“就这么来。”
陈此下意识僵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我做不好......”
可惜他说话，陈塑一向不听。
陈塑不用多执着，只要他但凡坚持一分，陈此就会立刻溃败，什么都忘记了。
他张了嘴，并不是认命，而是心甘情愿吞下情绪。
.......
陈此的舌尖蹭过唇角，到底还是深深皱了眉去。
他始终上仰的双眸没落下去，双睫因为不可遏制的反应狂颤。
陈此不知道陈塑为什么纠结这个，但一是因为他没半点经验，二是实在受不住这个异样，试探着两下还好，稍微深厚就完全没了章法。
他动作生疏糟糕，完全应付不来。
无疑，这又是一回一塌糊涂的尝试。
差得让人难以评判。
在陈此的剧烈呛咳下，陈塑按在他后脑上的掌没松还收得更紧，不过他拉开身躯，自己往前蹲了下去，落在人的身前。
“差成这样，怎么敢往人身上凑的？”
陈此有点狼狈，晕红了一双眼。
他没想低头去，好容易缓了点心气回来，也还是不太说得出话。陈此就干脆不张口，他跪地弓背，两手抵着地面，慢慢地将身子转了过去。
意味显然。
陈塑不可能看不懂，但他一腔火气撞不上来，把往前爬了点的人一把拽回来。
陈此的目光左右一晃，落到他手臂上。他嘶哑着嗓音出声：“陈塑！放手。”
那条浸过水的手臂以内用力过了劲头，缠绕的一圈绷带断裂，鲜红的血染了一丝出现。
倒算不得严重，纯粹就是陈塑自己不当回事。
一贯和顺的人像是起了点愠气，陈此难得翻涌了情绪。
陈塑难以察觉地怔了一下，一瞬回神，偏不放手，甚至偏要将他往上扯，“你在喊谁？”
双膝在坚硬的地板上蹭得发红，一瞬而起还没缓过点劲就被扬着身子难以控制地向前倾，转眼间砸上舆洗台的玉石台面。
这个人太暴躁了，陈此并非不知，便是知道才不躲。
他一抬头与身前偌大半墙镜中的自己对上一眼，又与身边压得极紧的人四目相撞。视线像是近在咫尺又仿若隔着一个界面，清晰到刺目，又飘渺到不太真切，像是触之不及......
陈此沉了口气，此刻他才看清自己一双眼被逼得多红，倒也不压抑，他冷静了一下，说：“陈塑，你别这么凶。”
“我这个样子是你想看见的，不够的话还可以继续。”陈此平静地敛下目光，说：“你手臂的伤裂开了，给我看看....？”
陈塑依旧这般模样，对他没什么好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
陈塑岿然不动地盯着他，陈此却只能望着自己身前的镜子，身侧的人没那么紧扣不松，陈此终于能够将头侧过来。
不到一会就干裂的唇动起来还真是哪里都难受，陈此轻声道：“我是你小叔.....不是你说的吗，你上的，是你小叔。”
陈此倒不是从不认这个位分，相反他一直都挺认的，开始那么说只是因为如今在陈家，不得不谨慎是一回事。但如今陈此才清楚地发觉，陈塑貌似较真的就是这个。
也是，在陈塑那里，背弃他的是他小叔，如今要讨，自然也该同他小叔讨。那么陈塑就该为此与陈此较真，陈此也理当顺从才是。
自己被弄的狼狈甚至是难堪，才该是他想看到的，陈此倒不会因为这个感到羞耻。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在陈塑这里竟然不会感觉到一丝羞耻，即便被人再怎么近乎摧残的对待。
摧残.......在他手底下的话，摧残貌似也不是磋磨，陈此一瞬间十分庆幸自己耐受。
这种疼痛并不极端，细细密密地往他身上爬......像是藤蔓一样，越是极致，越密不可分不是吗。
哈喽……哈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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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耐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