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在病房内和小狗呆了几天，陈柏不得不承认，训狗这件事的确比他想象中要困难一些。
变大——或者更正确将说，是恢复原状的西伯利亚狼，虽然依旧十分黏人，可似乎却比当狗时多了点自主意识，或者说，多了点心眼子。
从前陈柏出门上班，也不是没有让它单独呆在家中的时候，小狗虽然在他离开时恋恋不舍，可被摸着脑袋哄一会儿后也就好了，等下班回家他见到的还是那只摇尾巴快乐小狗。可现在，虽然体型变大了一番，可这个狗（狼）的独立性却呈现指数下降，具体表现为不能脱离陈柏身边一米，恨不得陈柏上厕所它都要跟着，但凡发现陈柏不在它的视线范围之内，就会像之前一样扯开嗓子，发出仿佛死了全家的悲伤嚎叫，那副两米长的身躯里似乎完全无法承受“离开陈柏一个狼呆着”这种可悲的现实。
黏人对陈柏这样一个以溺爱宠物而著称的主人而言倒是不打紧，可问题是这个狼就算是呆在他身边也不老实。陈柏的突然昏迷让它体会到了狼生之中从未体会过的不安与恐惧，自从陈柏醒来后，大尾巴狼的狼生目标就从“做讨陈柏喜欢三好乖乖小狗”转变为“乖不乖无所谓我就是一个必须时时刻刻得到陈柏回应的黏人精”。单纯的摸摸头似乎已经无法填补它内心的空虚和寂寞，想要让它安安静静老实呆一会，陈柏必须得双手一起，一边摸它一边看着它说话才行，当然了，最好的还是能让它钻进陈柏怀里，枕着陈柏柔软的腰腹，再被他仔细摸摸身上的猫，最后再让它舒适的打个滚什么的——
不得不说，多少是有点烦人。
面对小狗明显反常的举动，作为负责的主人，陈柏还是私下里查了不少资料的。最终，他能找到的最合理解释便是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化引起了小狗的不安，导致了它这一系列的反常举动。
是不是回了家就能好一点呢？陈柏摸着大尾巴狼的脑袋，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算算时间，他在这里也呆了有小半个月了，差不多也是时候回家收拾收拾上班工作，继续正常生活了，而且再怎么说家里的空间也要比病房大，小狗活动应该也能更舒服一些，虽然现在有点不听话，可是回家慢慢训练训练，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不过……唐医生说他是祁琅的精神体是吧——他应该会同意让我把狗带走吧——看在同事的份上，而且我养狗养得的确也不差啊，陈柏揉了揉西伯利亚狼的脑袋想：虽然养着养着就变种了，但这不也还是挺可爱的嘛。
然而现实并没有陈柏想象得那么美好，还没等他和唐文提出自己的想法，就得到了一个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结果：
他可以出院，但要在塔群提供的宿舍生活一段时间。
“我们对之前的事故进行了综合的评估，”唐文坐在他对面，向他解释原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身上似乎有一些特质会吸引狂化暴走的哨兵。由于目前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中，外围环境也不太稳定，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能够在塔群中继续生活一段时间，来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你能够参加一系列针对进入精神图景的训练，”唐文继续道：“你有能够绕过屏障进入他人图景的能力，但是很显然现在你还不知道如何运用和控制它。像上一次那样进入肖晴图景的情况其实非常的危险，你作为参与者和她一同经历了她人生中最恐怖的片段，如果不是你的自我意识及时苏醒并将她救下来，最后你很有可能会和她的图景一同陨灭，无法回来。”
“你对我们很重要。”他收起笑容，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哨兵和向导，本身作为拥有特殊能力的边缘人群，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其实很不容易。塔群作为管理组织，一直在努力维持哨兵向导和普通大众之间关系的平衡。虽然现在这些突发事件还能够控制在哨向人群的范围之内，但如果一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那么我们的身份暴露在普通大众的视野中，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陈柏，也许你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感知，但你拥有的能力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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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塔群的生活区。”唐文转过身来，为陈柏介绍道。
“塔群作为特殊人群的管理机构，为了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为一部分哨兵和向导准备了住所，不过大多数人在生活稳定之后，就会搬出这里。但有一些特殊人群，像是林潭和苏南，他们是从小就在塔群长大，在这里接受教育和训练的。”
他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门，向他介绍到：“我们暂时给你安排在这间宿舍，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和我提，这是生活区的门禁卡和钥匙。”他将手中的钥匙串递给陈柏。
陈柏接过点点头，看了两眼手中的钥匙串。钥匙是普通的门钥匙，但末尾却连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卡片——那就是生活区的门禁卡，小金属片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这是为了区分，”唐文道：“理论上来讲只有住在生活区的人才能得到门禁卡，但总是有人弄丢或者搞窜，之前还弄出不少笑话来，所以后来后勤就想了这样一个法子。”
陈柏点点头表示理解，刚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隔壁门传来一阵响声，他转头看去，也不知道这隔壁住的到底是谁，大咧咧地把钥匙留在门锁上，小金属片垂下来，偶有风吹过，将它撞到门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把钥匙留在门上是这里人的习惯吗？陈柏想，和祁琅做对门邻居时，他也撞见过几次这人把钥匙插在门上就离开了的神奇景象，甚至有几次负责锁书店的门时，他也是把钥匙插在锁头上就跑了。
“……”
等等。
陈柏突然决定不对劲。
他退出门来，不顾什么社交礼仪，仔细观察起留在隔壁门上那个小小的金属牌，虽然牌子已经被划花，看不清原本到底写了什么，可一个被意外保留下来的“琅”字还是激起了他的一丝警觉。
“这是……？”他转过头来看向唐文。
“这是缘分啊，小陈，这是缘分！”唐医生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硬是装作一副和陈柏一样刚刚才知道的惊讶样子，可那控制不住的上扬嘴角怎么看都是一副摩拳擦掌想看好戏的模样。“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联系我哦。”
陈柏：“……”
他无言地拿着钥匙，沉默地和大尾巴狼一起目送唐医生离开。
唉，小陈内心的十分复杂，他看了眼正抬头眼巴巴看着等他摸摸的大尾巴狼，又望了望隔壁散发出不详气息的宿舍门，只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上了一艘已经扬帆起航的贼船，现在连跳都没处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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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林潭陷入座椅里，凝神思考。
“……这就是我目前的观察。”梁恒说完，将自己记满了笔迹的小册子推到林潭面前，指向其中画着简单线条的一页道：“这是我根据当时的印象大概画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林潭接过那本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只觉得面前的图案有几分眼熟，她将手里薄荷糖的空盒子转了两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两下，调出一张图片来。
“你看到的，是这个吗？”她将手机和小册子一起推向梁恒，梁恒凑近，看了一眼相册中的图案，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
林潭收回手机，再度凝神在屏幕上那张图片——深浅不同的黄色线条呈彩虹状排列在巴掌大小的塑料牌上，连着牌子的尼龙绳上清晰地标注着“龙腾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这是黄邵的工牌。
她抬眼看向刚入职没多久的向导，向他点点头道：“你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和之前事故中的受害人黄邵工作在同一家公司，我会让kiki再仔细查一查徐茜的个人情况”，她说着，朝他笑了一下：“干得不错。”
梁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本子收回自己的衣兜里。他刚想离开，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那个……组长，”
“政大的心理诊疗室好像的确是对外界开放……我们暂时还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徐茜到底做了什么，就这样直接调查她的个人情况是不是有点……”
林潭笑了一下，道：“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正常了解情况而已。不过目前这个状况看，之后可能还要派你和冯森多去几趟，冯森粗枝大叶，你多注意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梁恒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