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礁岩,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他在海岸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尖锐的礁石让他的脚趾感觉到一阵阵刺痛。灰色的海浪携带着细小的白色泡沫向他扑来,零星的细碎的水滴打在他的小腿上,像灼伤。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向前,然后,在礁石形成的潮水坑里,他发现了它。
一只透明的,虚弱的水母。
它被困陷在两块礁石的夹缝中,靠着那仅剩的海水维持呼吸。它无法发出声音,可他却能听见它痛苦的喘息,也许是丧失了太多力气,它已经不再挣扎,只是偶尔象征性的挪动触角,证明自己还没有死亡。
灰色的阳光和空气让它的皮肤逐渐干枯,形成一层附在身体表面的薄膜。海浪离它那么远,又那么近,偶尔有几滴咸涩的海水落在它的身上,带来一阵解脱般的刺痛。
他伸出手去,去触碰那咸涩的海水,去试图捞起它的身躯,将它放回大海里。
它躺在他的手心里,变得很小,滑腻,而且更加的透明。他握着它,着急地向那片灰色的海奔跑,礁石划伤了他的脚掌,海水让他感觉到疼痛,那片灰色的海,那片灰色的,浮着泡沫的海,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可是已经来不及。
然后,它在他温热的手心里,逐渐融化,成为海水,成为雨,成为泪滴。
-
陈柏从梦中醒来,捂着胸口呼吸。他只零星记得自己的梦,灰色的海岸线,一只水母,他在向着大海奔跑,他指缝里流下温热的泪滴。
再剩下的,就只有无力感。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让他从零碎的梦中回过神来。他环顾这间屋子——这是一间病房,铁架床旁边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仪器和一个小小的床头桌,他的眼镜就放在上面,床对面是一对绿色的沙发,电视也被挂着那头。
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昨天晚上书店发生了意外,医疗人员为了防止出现其他情况,希望他能来做进一步的检查。
所以……这是在医院吗?
他翻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却意外在自己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纸质的手环。
“陈柏(26),向导(?)”
向导?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思索明白,病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陈柏对他还有点隐约的印象,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唐医生。”
唐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醒来,开门先是一愣,而后才露出笑容来,到:“早上好,陈柏,感觉身体怎么样?”
陈柏推了推眼镜,身处陌生的房间,对面又是个不太认识的人,他多少有些不自在:“我觉得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着急地问道:“肖晴!还有……黄先生,他们怎么样了?”
唐文的笑容凝固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点低:“肖小姐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有恢复意识,现在在精神科做康复治疗。”
“黄邵先生……很不幸,在今天凌晨去世了。”
“啊……”陈柏开了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有一句叹息。他和黄邵算不上朋友,可也还算相熟,虽然他至今都不太明白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个认识的人,平白无故地去世,还是不免让人感到难过。
“陈先生,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唐文比他更快整理好了情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病例册,拿着笔写了起来。
“我……我记得我在仓库里整理新书,听见外面有打闹的动静,就跑了出去……”
“我看见……我看见肖晴站在收银台那边,被一只……一只像是水母的东西缠住了,那个东西缠得很近……她没法呼吸,”他溺水一般,呼出一口气:“我想去帮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无论怎么想往前,都过不去……然后,突然一下子,那个东西消失了,肖晴晕在地上,这个时候我才能动弹……”
“后来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我在救护车上,小狗……狼?它变得很大,一直围着我……您给我做了检查,说要再观察一下,然后我就到这里了。”
“啊,对了,祁琅,他怎么样了?我记得他那边好像也……”
“祁副组长没什么问题,”唐文回答:“他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精神体的状态也趋近于稳定,这都多亏了你。”
陈柏听得有点发懵:“请问什么是……”
可还没等他说完,唐文便笑眯眯地看向病房紧闭着的木质门,道:“啊,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呢。”
他话音刚落,只听呼哧一声,威风凛凛的西伯利亚狼凭空闪现,环顾屋内确定目标后立刻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善良狗样,朝着陈柏摇它那笔直笔直的大尾巴,并试图再次把脑袋怼进陈柏的怀里,完全漠视了陈柏本人看见大变活狼后的目瞪口呆。
“这……”陈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迟疑着用手摸了摸巨狼那毛茸茸的脑袋,疑惑又惊恐地看向唐文。
唐医生将病历本放在小几上,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接下来我会慢慢向您解释的……总之,陈柏”
“欢迎来到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