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金色的湖泊里逐渐下沉,阳光,风,和躁动着的阴影都渐渐离他远去。刚开始,他还能听见水流灌入耳廓的咕噜声,可渐渐的,连那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远去了。
他在安静的水流里,挣扎只是徒劳,因此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缓慢的下沉,下沉。
“我的花坏掉了,”他听见有人说:“你见到我的花了吗?”
宁静被打破,他听见了更多声音——脚步声和略微熟悉的低沉女声,有人在嘶吼,伴随着野兽哀鸣,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陈柏从睡梦中惊醒,他猛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声音来自自己的小狗——它不知什么时候整只狗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还呜呜地发出怪叫来。
怪不得梦见自己溺水了——陈柏摸摸他的头示意它才自己身上下来,小狗见他醒来,爽快地跳下床摇着自己笔直的尾巴,示意陈柏是时候带它出去溜溜了。
“你居然都这么大了,”陈柏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已经长到自己大腿高的小狗,自言自语道:“明明刚到家我还可以抱在怀里的……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大尾巴狼别开眼睛,心虚地呜呜叫了几声,好在陈柏惦记着去遛狗,忙着洗漱穿衣,很快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如果说大尾巴狼的狗生里有什么事情是最开心的,除了听着陈柏翻书的声音睡觉之外,大概就是被陈柏带去草场里玩雪了。
华西市接连下了几场大雪,位于郊区的草场彻底成了小狗的天堂。自从陈柏趁着休息日带它去过一次后,这地方就成纳入了小狗的常规活动场。雪后无人的宽阔草坪格外适合小狗放开奔跑,草场周边的树林也成了它的秘密基地,吓唬麻雀和松鼠成了它最大的爱好。
陈柏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小狗在草场上愉快地低着头嗅来嗅去,下雪后这地方便没几个人再来了,宽阔的雪地上鲜少有人类的脚印。天气晴朗的冬季午后,阳光直直地射向雪白的地面,让每一片冰晶都闪缩着耀眼的光。
小狗已经晃着晃着走到树底下了,它被一只松鼠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连尾巴都不摇了,只专心致志地抬起头盯着那大尾巴的家伙看。
无人的雪地,干枯的树木,高大得不同寻常的狗,不知为何这景象让陈柏熟悉极了。
他看着它垂着尾巴,灰白掺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小狗,为什么感觉更像是……一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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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陈柏你怎么又在发呆!”穿着深色围裙的娇小女孩一蹦一跳地凑过来——晚间的人流高峰期已过,此时不摸鱼更待何时呢?
“啊,没什么……”陈柏被她的突然袭击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书碰地一声和上。
“《狼的物种研究》?你怎么看起这个了!”肖晴皱眉念起封皮上的名字,“怎么了,我们小陈最近开始对生物方面感兴趣了?”
陈柏没回答她,只是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接着便将手里的书塞回书架,顿了一会,这才犹疑地开口:
“肖晴……你说,现在城市里还会有狼吗?”
“怎么可能!”女孩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时代了!我看就是野外狼也都快绝种了吧。”
“啊……也是。”陈柏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啊……对了,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祁琅从仓库里走出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第一眼便落在了正在和肖晴说着什么悄悄话的陈柏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娇小的女孩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悄悄话,于是她翘起脚尖,努力贴向陈柏的耳朵,而陈柏也配合地低下头,认真地听她在说些什么。
陈柏的动作让他的脸微微便向侧面,因此他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笑容——温和,无害,毫无攻击力——他很熟悉这个笑容,因为每次当他摇着尾巴抬头看向他时他都会这样笑着去摸他的脑袋,偶尔还会用手指去捏他的耳朵……
“虽然还是做梦,可我感觉好多了。”肖晴笑着说,“我觉得没事了,你可别告诉店长我之前不舒服哦!”
“没事了就好,”陈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是真心为这件事高兴的。
“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们同时回头向声源处看去,却只见到紧闭着的仓库大门。
“是祁琅吗?”肖晴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地道:“他这是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