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柏而言,这是一个相当忙碌的晚上。
在发现自己的邻居兼同事疑似发烧之后,善良小陈出于人道主义,成功克服了自己的社恐,在送完蛋糕后又从自家医药箱里翻出了一板退烧药,并带着它重新敲开了祁琅的门。
祁琅还是那副烦躁的模样,他裸着上身,不耐烦地打开门,看见他的一瞬间表情有些愣,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欠揍的酷哥样。
他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陈柏,开口道:“又怎么了?”
如果陈柏再敏锐一些,他一定会从祁琅盯着他的神色里察觉出一些危险——比起人类,他的眼神似乎更像是某种在黑暗中捕猎的大型野兽,凶猛而残忍,仿佛幽灵一般在漆黑的森林中游走,等待一只袍子或是鹿。
而现在,他看见了他。
“我,我给你拿了一点退烧药。”他那踏入陷阱却浑然不知的小鹿开口,“我感觉你好像烧得挺严重的……不行明天就请假吧。”
“哦……”祁琅有些恍惚,他伸手想要接过陈柏手里的药,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那微凉的手指。
明明是不过半秒钟的短暂相贴,可一瞬间的触碰却像是是触电,某一刻,祁琅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在恍惚中看见汹涌的金色水流从天际滚滚而下,像是海,冲刷着他那破碎的精神图景,灰烬与尘埃洗涤干净。
他被海水包裹,在金色的海浪中浮沉,他的图景重新拼合,他的星图再次闪烁,他在水中,却又仿佛站在高高的山顶,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一切重新熠熠生辉。
而后他才感觉到,有某种温热的,湿润的,细腻而滑润的东西在他的口中,视觉再次变得清晰,他看见陈柏一片潮红的脸颊,可他的表情却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袭击一样惊恐——
他把陈柏抵在门上,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而嘴里还含着他那只白皙而细瘦的手,甚至还在用舌尖下意识地舔,用犬齿轻轻地咬。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柏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他们差了半个头,因此陈柏只能在他的围困中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举过头顶,被人用唇舌触碰。
“你……你要干什么?”陈柏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起攻击,他受到了太大的惊吓,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虽然祁琅受到地惊吓一点都不比他小,可他还是强装镇定地把他的手指从口中吐出来,而后倒退两步。
“我……”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受到极大惊吓的陈柏便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一样三步两步冲回自己家,哐当一声将门狠狠地关上。
祁琅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抿了抿嘴唇,陈柏手心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舌尖,柔软,细腻,仿佛火花,一下下烧灼着他的神经,他有些莫名的懊恼和失望,却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呆呆地望着那扇闭合的门好一会,最终还是捡起陈柏掉落在楼梯间水泥地上的那板退烧药,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陈柏背靠着防盗门大口地呼吸。他的脑子乱成一团,过速的心跳至今未能恢复正常。他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潮红的脸,却意外感到一丝湿润,然而一想到这点湿润的痕迹来自哪里,他的脸就变得更红了。
但很快他便顾不上什么心跳与惊吓了,因为他发现,他的小狗不见了。
“小狗!”明明刚刚还在门口摇着尾巴接他的小狗,短短十分钟便消失不见。陈柏在屋里找了一圈,最终总算是在自己的被子里发现了那个小家伙。
它似乎冷极了,全身都钻进了陈柏的棉被里,连透气的孔隙都没漏一个。陈柏松了一口气,刚伸手去想将他从被窝里抱出来,便发现了些不寻常。
他的小狗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它不停地抽动着自己地四肢,嘴里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叫声,它的体温比平时高上不少,灯光下,连被厚重毛皮遮盖着的耳朵都透出不寻常的红色。
发烧了吗?——这是陈柏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他着急地站起身来,想要去背包里翻找自己的手机,可他刚一离开床铺,被窝里的小狗就像是有感应了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四肢也抽动得更加厉害。
陈柏三两步跑到客厅,从自己背包里掏出手机后便急匆匆地跑回床上陪狗。他用还有些许湿润的手轻轻地摸着它的脑袋,小狗就像是有感应了一样半睁开眼睛,动了动脑袋,伸出舌头轻轻地在他掌心舔了起来。
又被舔了——陈柏荒唐地联想到了自己同样正在发烧的邻居,可是很快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到小狗身上。他一手摸着它的头,另一只手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着之前留下来的医生电话——那家宠物医院服务的确很不错,虽然看诊当天并不顺利,可几天后医院的工作人员还是联系了他,并给了他一个随时看诊的电话号码——
“如果您有一些紧急情况,可以拨打这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温和,可不知为何却让他觉得在哪里听见过:“这是我们医院的紧急热线,24小时为您服务。”
虽然当时还沉浸在小狗走失的悲伤里,可陈柏还是记下了这个号码,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播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的人声音听着有点冷。
“您好,我是苏南。”
“啊……苏医生您好。这是宠物医院的紧急热线是吧。”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两秒,回答道:“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啊,是这样的,”陈柏皱着眉毛,一股脑地把小狗身上的所有状况都说了一通:“我下班回家,发现我的小狗在我床上抽搐,嘴里还一直发出哼哼的动静,它,它的体温也比平时要高很多……”陈柏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了起来,“医生……我应该怎么办啊……”
“嗯,发热,间歇性抽搐是吗?”
“是的是的,这是犬瘟热吗……我现在就带他去医院!”
“这位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陈柏这时才发现自己忘记了自报家门,忙补充道:“我叫陈柏,耳东陈,柏树的柏。”
“嗯,陈先生请您不要担心,这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您所描述的现象是——狗在成长期经常会出现的情况。”
“可是我在网上查——”
“是这样的,每一种——犬种的由于成长和生理状态的不同,会在成长期出现不同的反应,发热是相对而言最常见的一种,一般来讲几个小时后就会恢复正常,这种案例我们见过很多,请您不必过分担心。”
“那我要怎么做它才能……”
“您需要做的只是陪在它身边,多观察它的情况,请您注意,这个时候一定不要移动它。这是它最脆弱的时候,无法承受外界的惊扰。”
“之后的一段时间这种现象还会出现,但每一次的时间都会相应缩短,直到它的成长期结束。”
“有任何情况您都可以通过这个号码与我联系,如果有需要我这边会安排医生为它检查,请您不要过分担心。”
陈柏皱着眉挂了电话,医生的说法和他之前查到的资料简直差了千万里,他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小狗去医院检查,可这位姓苏的医生的警告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无奈,陈柏只好抱着小狗的脑袋在床上坐了一个晚上,直到下半夜小狗的体温恢复正常,才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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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把我的号码给陈柏的?”苏南撂下电话,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坐在沙发里专心玩猫的林潭。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啊,苏主任。”林潭不看他,而是将猫咪举到面前,和它蹭了蹭鼻子,“这不是正好吗,祁琅磨不开面子不愿意来检查,我们就曲线救国一下好了,你说对不对呀猫猫~”
“不过话说你也蛮能编的吗,什么犬种不一样生长期发热,亏你说得出来。”林潭笑了一下,放下猫咪问道:“所以真的没问题?”
“嗯,”苏南神色冷淡,却没再追究她私自乱给号码这件事:“按照资料推算,祁琅的精神体目前应该正处在成长期,即将步入成年。发热其实是发情的表现,不过因为它和祁琅之间的精神链接还没有完全修复,力量比较虚弱,还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因此才会出现间歇性抽搐,神智不清的情况。”
“发情期是精神体最不稳定的时候,但只要身处安定的环境中,没有多余的外界刺激,几个小时内它就会恢复正常。”
“它的恢复速度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苏南捏了捏鼻梁,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它和祁琅的精神链接会在这个时期显著增强,某些时刻哨兵会出现通感,有时甚至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不过只要度过了这个阶段,祁琅应该就会恢复正常。”
“居然真的能修复哨兵的图景破裂,”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不定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