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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记忆中第一次见温柠是大一暑假,在夏万行的组里。

温柠大她五岁,没有公司经纪人,一个人跑组被夏万行选中,出演了一个身世悲惨,到最后也没得到救赎的小配角。

和在圈里待久了的演员不同,温柠不擅长说漂亮话,通常都是认真听别人说,她回以微笑,很干净,很真诚。

当时坐在监视器前,还听夏万行说,看了温柠的试戏视频,觉得她笑起来让人心疼,所以当场就决定那个角色是她了。

后来,那部电影最出圈的就是温柠的角色。

温柠小火了一段时间,隐约听说她拒绝签约公司选择自己接戏,但好像不太顺。

夏秋末坐了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才点进#温柠自杀#的词条,看到的第一句就是——已确认死亡。

不敢相信,也不想说服自己相信,夏秋末立马退出去,抖着手指点进最后一场直播。

那场直播的时间是车祸发生的前一天。

温柠边卸妆边分享说她那天去夏万行的戏试镜了。

她声音绵软,语调轻缓:“我参演的第一部戏就是夏导选的我,通知我被选上的那瞬间,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呢......”

温柠的指腹在涂抹了卸妆油的脸上打圈,她无声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应该是在回味那瞬间。

夏秋末现在才明白夏万行那句‘她笑起来让人心疼’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一朵小花弯弯曲曲钻出石缝,终于被太阳照到的感觉。

评论区都是在说温柠没理由自杀,她还在期待着试镜结果。

还有人说温柠准备签公司了,以后会越来越好,怎么会选择自杀?

到底是什么情况,夏秋末没指望评论区能给出什么答案,但她退出的瞬间,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条评论提到了星合夜,车祸那天可宁聚会的地方。

但具体内容是什么没看清,夏秋末再点进评论区后,怎么翻都翻不到那条评论了。

手机跳出来一条信息,冯姨的,她说:【我回来了,到家门口了。】

夏秋末立马跳下床,站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

冯姨一进门,行李还没放下就忙着和临时阿姨交接工作,都没空抬头看她一眼。

夏秋末挤出笑容,转身回了房间。

一没事干,夏秋末又想到了殷可宁。

温柠的事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以至于可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既想清清楚楚,又怕无能为力。

最终夏秋末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在书桌前坐下。

她拿起平板随机播放了一个抒情歌单,又打开写好的故事情节放在一边。

接着打开电脑点进绘画软件,她挪了挪屁股抬起双脚踩到凳子上,然后拿起数位笔在数位板上划着划着就进入状态了。

基本上都是这样说开始就开始了,反而某些时候想酝酿一会儿再开始,往往酝酿一会儿就去干别的事了。

定了两页的分镜和粗草,夏秋末抬头活动脖子,一个跑神,察觉到阳光悄悄从她手边溜到了桌角。

夏秋末攥着笔脑子放空静静注视,直到光线尽数退到窗边,她看向平板上的时间——

到饭点了。

夏秋末放下笔噔噔跑下楼,又在看向餐厅后,原地停了停。

夏朵然回来了,应该是放暑假了,和方书语坐在餐桌上说说笑笑。

夏秋末慢吞吞坐到位置上,没什么胃口,就只盯着一盘清炒西兰花。

冯姨把胡萝卜汁端上来说:“家里的青菜都不新鲜了,下午我去买新鲜的回来。”

夏秋末点点头,抬眼就见夏朵然将那盘西兰花,一筷子一筷子夹到其他几个菜里。

所有的菜里都有西兰花,唯独装西兰花的盘子空了。

“我吃我的,你吃你的,不好吗?”夏秋末说,“为什么要把你不喜欢的掺杂到你喜欢的东西里?”

“管得着吗!”夏朵然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嘚瑟什么。

夏秋末夹起糖醋排骨里的西兰花说:“我只是好奇,你也就比我小一岁而已,怎么还干小学生都觉得幼稚的事。”

“就你厉害!”夏朵然扔掉筷子猛地起身,“什么都要抢!什么都要争!什么风头都要出!”

夏秋末的视线没有跟着夏朵然,而是移向了夏朵然旁边的方书语。

方书语若无其事喝了一口胡萝卜汁。

冯姨又拿来一双筷子递给夏朵然,夏朵然气鼓鼓地转身不接。

夏秋末把西兰花塞进口中,狠狠咀嚼。

必然是方书语又对夏朵然说了什么。

以前就听到她对夏朵然说:“就是因为你不努力她才能一直在你爸爸面前显摆,再这样下去,你爸爸眼里就只有她了!”

这次会说什么?

哦,爸爸今天送她回家了......

沾了糖醋酱的西兰花别扭得很,夏秋末直接吐了出来。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浅浅瞟了一眼方书语说:“接受不了别人优秀那就接受自己平庸,如果都接受不了那就重新投胎吧,说不定,你能见到更平庸的自己。”

“不想吃就别吃了!”方书语这才说了一句。

只不过话音刚落,夏朵然就把胡萝卜汁泼了过来。

窒息了一瞬,夏秋末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一睁眼就锁定了自己这边的胡萝卜汁,可一伸手,就被方书语先一步拿走。

吞不下这口气,夏秋末起身抓了一把糖醋排骨,一抬手,夏朵然就躲到了方书语身后。

......突然感到没劲。

冯姨拿来毛巾,擦了擦夏秋末的脸,擦上衣时她伸手制止了,接着把手里的糖醋排骨往嘴里一塞,转身砰的一声离开家。

“胆小鬼!知道单挑不过我就只会躲躲躲!”夏秋末口齿不清地嘟嘟囔囔。

殷亦言那句‘你为什么活得好好的’突然一遍遍从脑子里冒出来。

开衫袖子湿了,不舒服。

夏秋末边走边脱掉,直接扔在了草坪上。

出了院子,又踢掉拖鞋把湿袜子脱掉。

都扔了!

还有裙子——

只有裙子了。

“烦死了——”夏秋末仰头大叫,和露台上江季初目光相对的刹那,熄了火。

太阳。

好刺眼。

夏秋末晃悠着胳膊转身,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捡起散落的衣袜,放好被踢翻的拖鞋,穿上,回家。

上楼后,她看了一眼没拉上的窗帘,屈腿弯腰偷偷摸摸进了浴室。

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嘴糖醋酱糊得跟熊似的,头发一绺一绺跟海带似的,夏秋末双眼猝然紧闭。

她转身打开淋浴。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就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

昨天晚上几乎没睡,夏秋末洗完澡沾床就着,一觉醒来错过了晚饭。

冯姨发信息说在蒸锅里热着两个豆沙包。

并没有饿感,夏秋末抓着粉色章鱼坐到电脑前。

本想把上午定好分镜的两页细致画好,但想到可宁要在苏延生日时表白,苏延七月底生日,不到一个月了。

夏秋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本子,翻到粗草那页,坐在书桌前认真勾勒。

勾勒出一只小猫,喵的一声朝苏延扑过去,苏延惊得后仰,但脸上还是笑着。

这个本子里的内容都是可宁描述出来的,不知道这些场景是真实的还是可宁想象的。

线稿完成后,夏秋末用平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殷可宁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没等来往常那样的秒回。

夏秋末又把一些觉得可以改动的地方,擦擦修修。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她盯着毫无动静的平板,一层一层酸意从鼻尖涌上眼眶,嗡的一声,手机亮了。

夏秋末立马接听:“可......”

“可宁?”殷亦言的声音,夏秋末瞬间噤了声。

“可宁在吗?恩......她之前在我手机里存了个号码,说......说联系不上她,就打这个电话。”殷亦言呼吸有点重,说话有点坑哧吭哧的,像是喝了酒。

“你知道,可宁现在......在哪吗?”他又说。

夏秋末紧握粉色章鱼,不敢揉捏,也不敢出大气儿。

电话那头没再说什么,也没挂。

夏秋末一遍遍点进和殷可宁的聊天页面。

只要出来一条信息,出来一条信息她才能对殷亦言说,等会儿让可宁给他回个电话......

可越等不到信息,自欺欺人这四个字在她脑中就越明显。

平板画面停在聊天页面,夏秋末盯了半晌,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基本上都是她用文字,殷可宁用语音,还都是四五十秒的语音......

夏秋末手一顿,放下手机,举起平板往上翻找,直到看到她发给殷可宁的那句【那你哥呢?】她停了下来。

转文字确定后,她打开手机免提,调大了平板音量,点了语音条,殷可宁的声音跳了出来:

“我哥很帅啊!但是他太能嘚瑟了,所以我从不当面说他帅。物以稀为贵,说多了他就不稀罕了,我准备在他不开心的时候说,生我气的时候说,不自信的时候说。当然了......如果他送我上学的话,我也会说,会当着同学的面说,这样的话,他巴不得每周都送我哈哈哈哈。”

“呵...”殷亦言短短笑了一声,然后电话就挂掉了。

夏秋末往下翻了翻,随机点开了一条语音:“末末,被骂不是好笑的事情,我来找你了,我要把你狠狠骂哭!给你十分钟想好,是靠在我肩上哭,还是要我把你紧紧搂在怀里哭!”

夏秋末趴在桌上,伸出手指又点了一下语音条:“末末,被骂不是好笑的事情......”

“末末,被骂不是好笑的事情......”

“末末......”

“被骂不是好笑的事情......”

“刚提到你,你就打来了。”电话里一女声笑着说。

江季初也笑:“哦?想我了?”

“想!”她说,“没有你们几个孩子在身边吵,还真是挺孤独的。”

“我可没吵过,你想吵的,那应该是......”想到殷可宁目前的状态,江季初在电脑触控板上移动的手指一停,随即转言道,“听说你快回国了?”

“医生说快的话两个月,慢就不好说了......对了,”她声音突然压低,“那个孩子,你见到了吗?”

江季初静了两秒,轻轻“恩。”了声。

“......她过得怎么样?”

“环境不好,但,”想到自己被突然出现在窗边的夏秋末吓得一抖,江季初笑着叹了叹气说,“她成长得很好,鬼精鬼精的。”

“你这么一说我恨不得立马回去见到她!还有你叔父,嘴上说着不见不能见不敢见,但总和我一遍遍念叨那孩子会不会长得像他,性格又是怎样的......”

江季初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笑着:“长得,还真不像他。”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像妈妈好,她妈妈在我这么挑剔的眼中都漂亮到不行!你也不给我张照片!”

江季初手指在办公桌上轻点,间隔几秒,他把电脑上原本要发过去的关于夏秋末的信息删掉了。

“照片表现不出万分之一她。”江季初说,他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到你午睡时间了,”他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两个月后一定要回来,我一个人可搞不定那个机灵鬼。”

挂掉电话,江季初进到卧室刚要开灯,又收回了手。

对面三层楼的灯全部亮着,二楼露台上站了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贴在旁边听。

看不清楚,但也能看出不是夏秋末。

江季初打开窗户,一阵嘈杂扑面而来。

钢琴声,狗叫声,一个尖锐的女声喊着:“她在弹野蜂飞舞啊!深更半夜的!能没病吗!”

“你回来看看吧爸爸!她像个女鬼,又哭又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