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昭播放录像,把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放大。
“只剩这里了。”谢昭昭指给夏秋末看。
旁边的群演都有一个正脸,谢昭昭带着精致的妆造,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站在谢昭昭的角度来看,难免会有一种刻意被别人抹除的感觉。
甚至会想到,剪掉她片段的那些人,是怎样嘲讽她靠不正当手段上位,又是怎样痛快地将她删个干净。
看起来,谢昭昭孤单单一个人,那么凄惨,无助。
那么需要人同情。
夏秋末却同情不了。
知名演员的镜头都有可能被剪掉,更别说一个新人了。
她垂眼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你为什么想当演员?”
谢昭昭盯着手机屏幕怔愣半晌,才开口说:“梦想。”
听上去不像是犹豫许久才不好意思说出口,反倒像情绪被酝酿得太满,矫情得只剩虚假,听得夏秋末拧眉揉了揉耳朵。
谢昭昭自己都没绷住低头嗤笑。
再抬头,她翘起二郎腿,对夏秋末扬了扬眉说:“你应该很清楚啊,我想要什么?”
很讨厌这种过于以自己为中心的问题,夏秋末想都没想就说:“我不清楚。”
谢昭昭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像是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然后稍稍靠近夏秋末,有点咬牙切齿道:“我要生存啊!我要钱!谁不知道这行来钱快!”
夏秋末点头:“那还好,虽然你的镜头全删了,但片酬还是你的。”
谢昭昭的表情明显僵了僵,目光在夏秋末脸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安静许久的影厅突然一阵低低的惊呼,夏秋末看向大屏幕,意料之中,是绍至千的镜头。
“我看错了,”谢昭昭说,“夏秋末,你变了。”
“变冷漠了是吗?”夏秋末说。
谢昭昭停了两秒,语气骤冷:“你想说是因为我吗?”
“你确实该给我道个歉,毕竟,我还因为你被迫转学了。不过,我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改变,”夏秋末转头看向谢昭昭,轻轻一笑,“是你,接近我的方式先变了。”
感觉已经影响到了别人观影,夏秋末直接起身离开。
没什么想问,也没什么想听的了,一出影厅就打了回家的车。
等电梯时,谢昭昭也跟来了。
她说:“是我看上去没以前可怜了吗?你知道我这些东西都是拿什么换的吗!”
“我帮助的从来不是可怜的谢昭昭!”声音有点大,夏秋末看了看周围,只有远处有一两个人。
她走进电梯,在谢昭昭跟进来后,按亮一层。
电梯门映照出隔开的两人,夏秋末盯着谢昭昭一身的轻奢,轻声道:“我无法确定以前的谢昭昭要的是不是生存,但现在的你,一定不只是。”
“我......”谢昭昭气势汹汹开口。
夏秋末倒希望她能说出个难言之隐,但等了又等,只等到谢昭昭气急败坏的怒视。
夏秋末垂眼,思索两秒还是说了本不想说出来的话:“你所谓的可怜,并不能让我同情,我同情的,是那个凭自己的能力选上,却被你不择手段挤下去的人。”
但谢昭昭似乎就没听夏秋末的话,最后几个字,完全被谢昭昭吼出的一句:“如果不是你,我没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给压下去了。
夏秋末呆呆看着电梯下降的数字,疲惫得连叹气都没有力气了。
谢昭昭不依不饶,直接站到夏秋末眼前说:“绍至千呢?他不就是你的关系进来的吗?”
电梯在三层停下,进来一男一女,谢昭昭毫不在意,甚至声音更大了些说:“同样是靠关系,他又比我好在哪儿!”
“凭什么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剧组里说出来,而我,就要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还好电梯没又在中途停下,夏秋末脚步快得几乎是跑出了电梯,跑出了商场。
上了网约车,夏秋末才放任自己深深呼吸。
没开出去多远,夏秋末看向窗外的眼神一滞。
车速减缓,直至停下。
夏秋末转头看向前方,一个九十多秒的红灯。
好长的红灯。
夏秋末垂眸抿唇,把以前的事情回忆了一遍。
可等回忆完了才发现,谢昭昭存在她人生中的时间原来那么短,短到红灯都没变绿,所有的留恋,好像也就此戛然而止了。
红灯倒计时还有三秒,夏秋末说:“师傅,我在前面下车。”
江季初一推开门,就看见殷亦言撅着屁股跪在沙发上。
听见动静,他一个转身瘫在沙发上。
“秋氏投资控股季远齐光的消息一出来,那些躁动不安的人都稳下来了。”殷亦言说,“哦,除了......”
江季初走向落地窗说:“夏万行?”
“你监视我这儿多久了?”殷亦言挡到江季初身前说,“你能这么爽快投资到底是因为我求你,还是你早就对季远齐光虎视眈眈了?”
江季初目光定在殷亦言的脸上,伸手,一把推开。
他向前一步,看向楼下。
“我投资了《逆光》,”殷亦言说,“那部剧女主一开始定的乔盈她妹乔霏,我把她换了,乔盈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绝不可能下去见她,我今天要他妈下去了,以后就跟你姓!”
“对了,”殷亦言又说,“我上午看见那个谁了。”
江季初盯着从远处走向季远齐光的人说:“哪个谁?”
“夏**。”殷亦言嘟囔。
江季初挑眉,视线移到一尘不染的窗户玻璃上:“什么?”
“夏秋末!”殷亦言说,“晕晕乎乎地跑到树下弯腰撑着膝盖,我还以为她低血糖了,怕她晕倒就多看了会儿。”
江季初转身看向殷亦言:“后来呢?”
“她回家了。”殷亦言刚停下,又开口,“她受伤了......胳膊。”
江季初盯着殷亦言,沉默。
殷亦言靠在办公桌边,拿起手边的演员资料,看了一眼又摔到桌上:“看你大爷!”
江季初闭眼轻笑,睁眼又看向殷亦言说:“夏秋末来了,在楼下。”
殷亦言安静两秒,嗤笑一声走到窗边,往下看。
“卧槽!”一声,殷亦言跑出了办公室。
夏秋末正苦恼要给好久没聊天的夏万行发什么,被一嗓子“我真他妈服了!”惊得拍了拍夏万行的头像。
没来得及撤回,就看见夏万行正在输入中......
夏秋末放下手机,叹气抬眼。
殷亦言正盯着她,一脸怒气走来。
夏秋末下意识攥紧手机,深呼吸准备好接收不好听的话。
“殷亦言!”和夏秋末隔了几步远的女人拉住了殷亦言说,“我会按你说的做,可不可以不要让乔霏......”
殷亦言胳膊一甩,吼了句:“给她了!滚!”
夏秋末眼睛微微睁大,咽了咽口水。
这种场面盯着看不太合适,应该悄悄走掉才对。
但殷亦言出现,到甩开女人,再到站在她面前,都紧紧盯着她。
汗从额角冒了出来,慢慢下滑,痒痒的。
“跟我来。”殷亦言说完转身就走。
夏秋末挠了挠侧脸,察觉到有目光落她身上,抬眼看过去的瞬间,女人扯开唇角笑了笑。
是要和殷亦言结婚的那个女人。
“夏秋末!”殷亦言的声音一起,夏秋末立马小跑跟上去。
刚进大门,就看见江季初歪头靠在墙上盯着她。
夏秋末刚扬起唇角,殷亦言猛地转身说:“你来这儿干吗?”
“我找夏万行,”夏秋末看向远处滚动演员照片的大屏幕说,“他是我......”
“我知道,”殷亦言打断夏秋末,双手插兜盯着她,“他不在公司,来之前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吗?”
夏秋末垂眼:“对不起。”
“你......”殷亦言开口又不说了。
夏秋末目光刚触到江季初的腿,手机响了一声,她看向手机屏幕。
夏万行输入好久,到她这儿只剩下了:【现在忙。】
“我是我,可宁是可宁,”殷亦言说,“我的事,不需要你自作主张地插手。”
夏秋末只轻轻点头,下巴上的汗落到了胸口,蓝色衬衫湿了一片。
脑子运转不了,适合说出口的好像也只有:“......对不起。”
“谁他妈要你对不起了!”殷亦言说。
夏秋末:“......”
间隔几秒,殷亦言又说:“我......我欺负你了吗?”
夏秋末抬眼摇头。
殷亦言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说:“我送你回去,就当扯平了。”
“我自己......”
江季初打断夏秋末看着殷亦言说:“你没那个时间。”
“跟我走。”江季初说。
夏秋末看了一眼殷亦言,他没动,她,要动吗?
“你想多待会儿?”江季初盯着夏秋末。
夏秋末脚先动,匆忙对殷亦言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夏秋末静静走到江季初身边,静静跟着他上车,静静看着窗外。
“委屈了?”都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江季初突然开口。
夏秋末转头,目光随意安放在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什么?”她问。
“好心帮了他,却被说成多管闲事。”江季初说。
这个‘ta’在夏秋末脑子里冒出来两个人。
她盯着窗外,闷声说了句:“没有。”
“没有......”江季初重复了一遍,没再说其他。
江季初只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夏秋末还以为江季初是顺路,没想到是特意送她。
下车后想道谢来着,但车门一关,江季初就把车开走了。
突然,委屈就放大了。
这么着急去干别的事可以不用送她,她可以自己回来。
这样冷冰冰的,像是把她当成个麻烦给解决掉。
夏秋末握拳,转身走进小区。
下次......
她要说,不需要!
先在梦里实行了。
说完不需要甩头就走。
江季初拦住她一直问为什么......
夏秋末挣脱不开,急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想先被你冷落!”
说完夏秋末就睁开了眼睛,一个翻身捶打枕头:“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之后夏秋末就没再闭眼,刷小视频,从五点刷到六点。
竟然在六点,在她刚好醒着的时候,跳出来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