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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许肆然抱着失血的宿淮之冲进急诊楼,脚步声撞得走廊回声阵阵,名贵校服早被血渍浸透,他喉间滚着沉哑的催促,指尖死死按住对方渗血的腹部,力道稳得惊人,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慌。急诊灯亮起的瞬间,他才松了半口气,却依旧守在门外,满身狼藉,脊背挺得笔直,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抢救过后,宿淮之躺在病床上,腹部缠着厚重纱布,稍一动就是钻心的钝痛,疼得他额角冷汗涔涔,脸色白得像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剩眉头拧得死紧,犟劲刻在骨子里。

护士端着针剂和吊瓶进来,金属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针尖锋利刺眼。宿淮之原本昏沉的眼猛地睁开,视线一黏上那根针,浑身骤然绷紧,方才硬扛剧痛的漠然瞬间碎裂,眼底翻出清晰的慌乱,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着床头,动作急得牵扯了伤口,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

许肆然早瞧出他的惧意,从前暑假里那次急救,他便见过这少年怕针的模样,此刻心头一软,放轻了声音开口,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别怕,过来点,靠着我。”

说着便伸手,想扶他往床头挪半寸,也好让护士扎针时稳些。可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肩,宿淮之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抬手狠狠拍开他的手,力道又急又重,带着全然的抗拒。

“别碰我!”他声音沙哑发颤,戾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脸上血色尽失,唇瓣抿得发白,连长长的睫毛都在剧烈轻颤。方才打架挨刀都没慌过半分的人,此刻眼底满是无措的惧意,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针管,却又紧绷着下颌不肯示弱,那副又怕又犟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揪。

护士见状顿了顿,轻声安抚:“放松点,不疼的。”

宿淮之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腹部的疼和对针的惧意搅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发僵。他偏过头,闭紧眼不去看,耳尖却红得厉害,连脖颈的线条都绷得笔直,明明怕得要命,偏要硬撑出一副无所谓的疯癫模样。

许肆然被他拍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疼惜。他没再贸然伸手,只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又有力量,一字一句砸在他耳里:“就一下,忍过去就好,我在。”

这话轻淡,却奇异地让宿淮之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半分

护士举着针管走近,金属的冷光晃得宿淮之眼晕,腹部的钝痛还在钻心,可那点疼远不及此刻心头的慌。许肆然那句“我在”落在耳里,他却只觉得刺耳,方才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他眼底的惧意里又翻涌出浓烈的戒备。

“滚远点。”他哑着嗓子低吼,声音发颤,不是凶,是被逼到绝境的抗拒。指尖死死攥着床单,布料被绞得发皱,连指尖都泛了青。他这辈子就没尝过依靠的滋味,家不是港湾,是炼狱,拳脚相加是常态,满身伤痕无人问津,连那次昏迷在医院,醒来身边也是空无一人。

旁人靠近,于他而言从不是温暖,是算计,是别有用心,是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棍棒与恶意。许肆然的好意太陌生,陌生到让他心慌,让他本能地想逃。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疼了忍,伤了挨,流血了自己随便裹两下,一根针的恐惧算什么,总好过信了谁,最后被捅得更狠。

他猛地偏过身,后背死死贴紧床头,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明明怕得睫毛乱颤,眼神却淬着戾气,像只被围堵的孤狼,又凶又慌:“谁都别碰我,少他妈假好心。”

这话落得又狠又脆,眼底却藏着没处藏的慌乱,连呼吸都带着颤。护士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诊室里瞬间静得只剩他急促的喘息声,和腹部伤口牵扯出的细碎闷哼。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去的手终究缓缓收回,垂在身侧悄然攥紧。他懂这份深入骨髓的不安,是常年无依无靠熬出来的本能,是被一次次辜负后筑起的高墙。他没再说话,也没再靠近,只静静立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侧影上,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不碰你,就站在这里,你别怕。”

他就那样站着,清冷的身影成了床边一道安静的屏障,隔开了护士的靠近,也挡去了周遭的惊扰。宿淮之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身上,不炽热,不冒犯,竟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稍稍稳了半分

护士的针管还悬在半空,冷光刺得宿淮之眼睫颤得更凶,他把自己往床头缩得更紧,后背绷得像块拉满的弓,连带着腹部伤口都扯得生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苍白脸色,看着又倔又狼狈。

他不信任何人的靠近,不信那点轻飘飘的安抚。打小挨的打、受的罪,全是身边人给的,父亲的棍棒是恶意,旁人的侧目是鄙夷,就连偶尔的善意,也掺着看笑话的成分。他早早就懂了,没有依靠才最安稳,没有软肋就不会被拿捏,谁凑过来示好,谁就必定带着目的,这份认知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本能的戒备。

许肆然的手还僵在半空,被他挥开的触感还残留着,看着少年眼底那份慌乱与戒备交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他分明记得暑假里这人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也是这般抗拒所有人的触碰,连换药都要拼尽全力挣扎,那时他便知,这孩子的安全感,早被碾碎在了过往的磋磨里。

“我不碰你。”许肆然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压得极低,清冽里裹着不易察觉的软,“针就一下,忍过就好,我在这儿,没人敢乱碰你。”

他就立在床尾,身形挺拔,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没有探究,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沉凝。

宿淮之听见这话,喉间动了动,没应声,却没再嘶吼着赶人。他偏着脸,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那根针,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连牙关都在轻轻打颤。腹部的疼阵阵袭来,对针的恐惧攥着心脏,可身后那道目光太过安稳,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护士趁机上前,动作轻而快,针尖刚刺破皮肤的瞬间,宿淮之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挣,却听见许肆然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快好了,别动,伤口会裂。”

那声音像有股莫名的力量,让他硬生生顿住了动作,指尖攥得床单起了深深的褶皱,额上冷汗浸湿了枕巾,却硬是没再动一下,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剩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抖,将所有的害怕与无措,全藏在了紧闭的眼缝里。

针管拔出来的那一刻,他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后背抵着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方才那般极致的慌乱。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疼惜更浓。他知道,这道心防不是一朝一夕能破开的,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焐热这颗早已冻僵的心

…………

针管拔离皮肤的瞬间,宿淮之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长长吁出的气里都带着颤,额前冷汗湿成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猛地偏头避开许肆然的目光,语气冷硬又沙哑,带着未散的紧绷:“你出去,我要一个人待着。”

字句里全是驱赶,没半分情面,眼底残留的慌乱被强行压成戾气,像是在维护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自尊。

许肆然眸色沉了沉,没应声,只俯身将床边的药瓶归置整齐,又伸手拢了拢他被蹭乱的被角,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见宿淮之瞬间绷紧身子,才终是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关门时只留了道细缝,没彻底关严,怕里头有动静听不见。

病房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宿淮之才缓缓松了劲,忍着腹部的疼,艰难地抬手摸出桌角的手机,屏幕裂痕还在,开机后指尖都在发颤,只精准拨通了路决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路决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焦急:“淮之?你旷了一天课跑哪儿去了,老子找你半天!”

“医院。”宿淮之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尾音不自觉发颤,平日里的疯戾全然褪去,只剩难掩的虚弱,“城郊那家急诊。”

路决那边的喧闹瞬间没了,语气骤变,满是急色:“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的忙音刚落,不过二十分钟,病房门就被猛地撞开,路决跑得满头大汗,校服外套都跑歪了,鞋上还沾着尘土,一眼看见病床上缠着厚纱布的宿淮之,脸色瞬间白了,快步冲过来,声音都在发紧:“卧槽,宿淮之你他妈搞什么?怎么弄成这样!”

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打量着他腹部的纱布,看着那渗出的浅红,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只能攥着他没输液的手,指尖都在发抖:“跟人打架了?谁干的?老子去弄死他!”

从初一被宿淮之救下,两人就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路决最清楚他的性子,看着疯狠不怕疼,实则从来都是自己硬扛,如今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的模样,是真的戳得他心口发疼。

宿淮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喉间动了动,往日里的桀骜收敛了大半,只扯了扯唇角,挤出个散漫的笑,声音依旧沙哑:“怂什么,小混混而已,死不了。”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指尖却轻轻回握了下路决的手,这是他唯一敢放下戒备去靠近的人,是他荒芜世界里,仅存的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