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将每个人的脸映成古铜色。商浩存已将集星镇布防与万俟四兄弟的脾性悉数道尽——万俟骜多疑而凶悍,万俟鹜最好战,万俟鹭最弱,万俟鸢最没主见。四兄弟分守四门,互为犄角,任何一门受攻,其余三门都能快速驰援。这五千守军,是一块真正的铁板。
“铁板有铁板的打法。打铁板,不能一块一块啃,要一锤砸在正中央,让它自己裂开。”楚念伊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集星镇的正中心,那是守将营帐的位置。
她转身,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四兄弟分守四门,这是他们的利,也是他们的弊。若他们彼此断联,我们便可各个击破。”
楚念伊又指着图说:“先取南门,杀万俟骜。直取中心,断其联路。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以为其他人都已经死了,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到那时,他们不会互相救援,只会各自逃命。”
商浩存点头,替她补充:“万俟骜是四兄弟的主心骨,他死,指挥链断裂。万俟鹜最能打,但他没有万俟骜的脑子,会冲动反扑,正好落进我们的口袋。万俟鹭最弱,听到大哥死了会弃城。万俟鸢最年轻,三个哥哥都没了,他会自己吓破胆。”
“所以,顺序是——”楚念伊在地图上重重一敲,“先南门,再东门,再西门,最后北门。东门要堵,西门要诈,北门要放。北门的万俟鸢,我要他活着。他知道镇内的密道和物资位置。不过,战况瞬息万变,大家见机行事。目的——拿下集星镇。”
楚念伊看向苏皎皎:“皎皎,你骗开城门。商叔,你率主力入城,和凌叔合力拿下万俟骜。”
皎皎点头,眼睛明亮。
楚念伊看向秦九命:“九命叔,西门交给你。不攻,只吓。”又看向孙蔽和戚风风,“呆呆去东门,不需要你杀人,只需要你堵住那条巷子,让万俟鹜过不来。等商叔拿下守将营帐,东门就成了一座孤岛。戚风风,你去北门,把火把插满山坡,让万俟鸢以为北面也有大军。”
众人围聚,一一点头。
“攻心为上,分而击之。”楚念伊拔出蝉翼箔,刀尖抵在地图中心,“斩首四兄弟,瘫痪指挥链。一日之内,拿下集星镇。”
商浩存看着苏皎皎,“小子,想好怎么骗开城门了吗?我们可是头阵。”
苏皎皎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笃定的语气说:“矿区这批新征的岁奴,按计划,今天天亮就该押到集星镇,由万俟骜亲自签收。”苏皎皎抬起眼,那只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光,“既然矿区已经被我们拿下,那万俟骜等的这支队伍,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商浩存带着讽意问:“你好大的本事。骗万俟骜?他可不是蠢人。”
苏皎皎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摊在桌上。那是他从矿区指挥使尸体上搜出来的空白文书,上面盖着魔灵军印的火漆。
“矿区每个月往镇内送一次岁奴,文书是半年前批的,一年有效期。这批岁奴是今年最后一批。万俟骜等了两个月,他不会仔细看签字——他只会看火漆印。”
楚念伊拿起那张纸,对着火光看了看,递给商浩存。商浩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火漆印是真的。
“一百二十个‘岁奴’跟我进去。城门一开,先头部队冲进城门洞,后续跟上来——只要门关不上,城就是我们的。”
楚念伊一直没有说话。她在看苏皎皎的眼睛。那只明瞳和那只暗瞳都在看她,没有闪避,没有犹豫。
“用一百二十个岁奴,骗开了一座城。可行。”楚念伊说。
楚念伊又环视了一圈帐内的其他人。她拔出蝉翼箔,刀尖抵在地图中心。
“干!”
集星镇的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吊桥落下来,沉重的木板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冻土上,激起一片碎雪。
苏皎皎策马踏上吊桥的那一刻,藏在阴影下的那只独眼里没有丝毫喜悦。他在计算:距离城门洞还有十步,距离第一个岗哨还有五步,距离万俟骜派来迎接的百夫长只有三步。他的右手搭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那刀是从矿区指挥使尸体上扒来的,刀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他的姿态傲慢而懒散,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的弧度,像一个真正刚打完胜仗、急着进城交差的将军。
百夫长小跑上前,用魔族语问候。苏皎皎连马都没下,只是用戴着皮手套的左手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挥了挥,示意副官上前交涉。副官也是降兵扮的,从怀里掏出那封盖着魔灵军印的信函,递了过去,并用纯正的魔语向城头高声喊道:“指挥使大人亲率卫队,押解岁奴如期抵达!昨夜有神族小股流寇袭扰,已被我军尽数击溃。请速开城门,让大人入城交割!”
百夫长接过信,没有立刻拆验。他的目光在苏皎皎脸上停了一瞬,又滑到他腰间的佩刀上。
“指挥使大人好兴致,”百夫长忽然用神族语说,“这刀,是在矿区缴的?”
苏皎皎没回答,只是偏过头,用下巴朝那封已经递到百夫长手里的信抬了抬:“先验信,再验人。怎么,规矩改了?”
百夫长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低头去拆那封信。火漆印是真的。信是真的。签字是真的。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找到破绽。
他折好信。抬头的时候,一束晨光正从城门洞斜切下来,照在苏皎皎身后那辆板车上。板车上的“神族俘虏”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那呻吟和昨夜矿场里的惨叫一样,百夫长没在意。
百夫长把信还给苏皎皎,朝城墙上方打了个手势。
“放行。”
城门洞像一张巨兽的口,将苏皎皎和他身后长长的队伍吞了进去。
苏皎皎策马进入城洞。马蹄声在拱顶下被放大,像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他没有回头,但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被晨风一吹,凉得他差点打了一个寒战。他忍住了。
藏在队伍里的两百名护天军老兵,有人握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有人在盔甲下咬紧了牙关。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商浩存骑在队伍后列的一匹灰马上,盔甲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抬起头,透过城门洞的拱顶,看到了城墙上方正在泛白的天空。他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指尖和刀柄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汗。他在等三支响箭。
城墙上,万俟骜放下了望远镜,但他鹰隼般的目光仍然一遍遍扫视着城下这支看似毫无破绽的队伍。
他亲眼看到了那批岁奴手腕上的绳痕——是真的。
他亲眼看到了信上的火漆印——是真的。
他亲眼看到镇外山林间最后几处火光正在熄灭,那支围了一整夜的敌军正在撤退。
他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矿区安然无恙,敌军已退,岁奴如期抵达。他做出了这个判断,然后朝城下走去。
但他走到台阶中段的时候,听到了头顶传来一种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是箭矢。三支响箭,从他身后的北面城墙方向升空,在泛白的天空中划过三道尖锐的哨音。
万俟骜猛地抬头,看到了北面城墙上正往下冲的灰色身影。
凌破的攀城队没有让大家失望。他们在悬崖上攀爬时,手指抠进岩缝,膝盖磨着石壁,没有发过一声惨叫。最老的那个兵——在无岸城守过城墙的老兵——在最险的一段岩壁上踩滑了,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是凌破用脚勾住了他。老兵重新踩稳了岩壁,继续往上爬。他们爬上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北面城墙上还在打瞌睡的哨兵一个接一个地放倒,然后用哨兵自己的皮带把他们绑在垛口上。做完这一切,凌破射了三支响箭。
响箭升空的时候,万俟骜的反应极快。他转身朝城下喊了一声“关门”,但绞盘已经开始转了——不是他的兵在转,是戚风风。
戚风风从苏皎皎入城的那一刻就贴着墙根摸到了绞盘旁边。
绞盘边有两个守卫。一个抱着长矛靠在墙上打盹,一个坐在石墩上磨刀。戚风风藏在一摞盾牌后面,离他们不到五步。他手里握着短刀,刀尖朝下,贴在腿侧。他的手很稳,呼吸很浅,他在等响箭。时间太漫长,每过一个呼吸,他的后背就多冒一层冷汗。
磨刀声停了。磨刀的守卫举起刀,对光看了看刀刃,忽然朝戚风风藏身的方向偏了偏头。他没有看过来,只是朝那摞盾牌方向啐了一口。然后继续磨。
戚风风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响箭升空。
戚风风像从地上弹起来一样。第一刀割开了打盹守卫的喉咙,血溅在他手腕上,烫得他一抖。第二刀还没落下,磨刀的那个已经扑了过来。刀没架住,被对方一刀把短刀磕飞了。戚风风整个人撞上去,抱住对方的腰,两人一起摔在绞盘旁边的石阶上。风风的后脑勺磕在铁链上,眼前白了一瞬。
对方比戚风风高出一个头,力气也大得多。他翻身把戚风风压在地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去摸掉落的刀。戚风风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看见头顶的绞盘摇臂在晃,看见城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门缝越来越窄,先头部队的旗角被卡在门缝里,扯出一道裂帛般的声响。
“门要关了——”有人喊。
戚风风猛地偏头,这个魔兵手臂上有个箭簇的伤口。他用手指往那伤口里钻,魔兵疼得叫喊了一声,手松了一劲,风风往对方肚子上猛踢一脚,魔兵彻底松了手。戚风风像泥鳅一样从他身下滑出来,又猛地拉过对方的手臂,上嘴就是狠狠地咬,咬到嘴里全是铁腥和咸味。风风攥紧拳头,上去就往对方太阳穴招呼,魔兵被打得眼冒金星,蜷在一旁嗷嗷叫。戚风风没去管,也没去捡刀,而是直接扑向绞盘。他整个人的重量挂在摇臂上,双脚离地,用自己的身体当配重,把正在关闭的城门硬生生别住。巨大的绞力把他往铁链上卷,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绞杀的蛇,浑身骨头在咔咔响。
“凌叔——”他嘶喊。
一道刀光从上方跃下。凌破从城墙垛口跳下来,断刀劈进那个魔族的后颈,又准又狠。戚风风松了力,从绞盘上滑下来,瘫坐在地。城门重新被推开,先头部队像破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凌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绞盘边拽开。戚风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嘴是血。他抬头看凌破,想笑,但嘴不听使唤,只咧出一个血乎乎的弧度。
商浩存扯掉了身上的魔灵斗篷,抽出长刀。
他大喊:“护天军——入城!”
他身后两百名护天军老兵同时发难,撕掉盔甲上魔灵的标记,露出下面褪色的护天军徽。刀锋在城门洞的火光中连成一片。岁奴们同时挣断了手上的草绳,活扣一拉就开,藏在腰间的短刀被拔出来,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白光。
南门外,楚念伊从山坡上的指挥位置纵马而出。她骑的是矿区缴获的魔灵战马,马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鼻息在晨雾中喷出白气。她左手挽住缰绳,右手抽出蝉翼箔,刀刃在晨光中切出一道清亮如水、薄如蝉翼的弧光。她身后是待命的一百五十名护天军预备队——楚念伊没有把他们全部投进南门。她留了一支,因为她知道,入城之后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预备队跟我——直取营帐!任何人不得恋战!”
护天军主力从南门涌入,楚念伊带着预备队紧随其后。
但万俟骜不是矿区的杂牌守将。他用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接受城已破的事实,然后拔出佩刀,朝城下冲去。他目标不是凌破,不是戚风风,而是商浩存。因为他做出了一个判断:这支队伍的核心是这个正在撕掉伪装的统帅。杀掉他,入城的护天军就会失去指挥,城门还有机会重新关上。
就这样,双方统帅在城门洞前的石阶上相遇了。
万俟骜的刀从上往下劈,商浩存的刀从下往上撩。两刀相撞,火花溅在两人脸上。万俟骜看到对方盔甲胸口的凹陷,商浩存看到对方眼里的血丝。他们交换了七八刀,刀刃在狭窄的台阶上擦着石壁打出连串的火星。
万俟骜的刀法很凶,多年守城练出来的,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商浩存的刀法很稳,十几年潜伏在敌后,每一刀都在等最好的时机。
但万俟骜比他想象的更快。
商浩存的刀从右侧切入,万俟骜没有退,反而硬吃下这一刀的方向,用肩甲撞上去,肩甲和刀锋咬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商浩存虎口震得一麻,刀势被撞开半寸,万俟骜的刀背横拍下来,正砸在商浩存的右小臂上。清脆的骨裂声在石阶上炸开。商浩存闷哼一声,长刀脱手。万俟骜第二刀紧跟而至,劈向他的左肩。商浩存侧身,刀砍进了他的肩甲,嵌入锁骨半寸。血喷出来,溅在万俟骜脸上。
商浩存没有倒。他用左手抓住万俟骜的刀背,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他的右臂已经使不上力了,手指在发抖。万俟骜往下一压,刀锋顺着商浩存的手掌往下滑,割进虎口。商浩存用肩膀顶住刀身,整个人朝前一撞,把万俟骜撞了个踉跄。
“护——天——军。”商浩存低声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左手松开刀背,一拳砸在万俟骜的喉咙上。万俟骜后退三步,弯刀没有脱手,但呼吸乱了。然后他看了看城楼,笑了。
万俟骜脸上全是血,笑的时候像一头被剖开了肚子还在喘气的狼。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用牙齿咬掉盖子,点燃了南门城楼上的示警灯。灯芯在风中亮起来,黑旗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南门破了!南门破了!”远远的,有魔兵在喊。
万俟骜转过身,把弯刀横在身前。他朝着商浩存冲过去,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乱。
商浩存退了。他右臂的伤让他的格挡变得迟滞,脚步被台阶绊了一下,单膝跪在石阶上。万俟骜最后一刀从头顶劈下来,刀风已经压到了商浩存的头顶。
一道刀光从侧面切入。凌破的断刀从城墙根方向飞出,不是砍人,是撞向万俟骜的刀身。两刀相交,断刀被震飞了,但它把万俟骜的劈砍方向带偏了三寸。弯刀擦着商浩存的右耳劈下去,砍碎了石阶的一角。
万俟骜的重心没了,他往前扑了一步。商浩存跪在地上,左手已经抓起了掉落的弯刀刀柄——那是万俟骜自己的佩刀。他一刀从下往上捅进了万俟骜的肋下。
万俟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肋骨之间的刀锋。刀柄还攥在商浩存左手里,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流到刀柄上,流到商浩存的手指上。
万俟骜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也许是一个命令,也许是一个咒骂,也许只是最后一个未及说出口的判断。但只有血从他嘴角涌出来,然后他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后倒去,后脑磕在石阶棱角上,滚到台阶底部。佩刀从他手里脱出,铛啷一声。
城楼上的那盏示警灯还在烧,黑旗被火光映得通红。
商浩存跪在石阶上,右手垂着,血从指尖一滴一滴掉进石缝。凌破捡回了自己的断刀。他看了看那盏示警灯,啐了一口。
商浩存用左手撑着地,他朝那盏示警灯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灭灯。”
此时,楚念伊正好策马冲过门洞。她看到了万俟骜跪倒在石阶上的那一幕,没有停,只是朝商浩存的方向侧过脸,高声喝道:“商叔,南门交给你收尾!凌叔,跟我去营帐!”
商浩存点了点头,他回身一刀荡开一个试图偷袭的残兵,朝着楚念伊的背影喊了一句:“营帐在镇中央十字街口,旗杆上挂着四面黑旗!”
楚念伊没应,马蹄后扬起的烟尘,替她应了。
南门城墙上残存的守军看到了万俟骜的死。有人扔了兵器跪下来,有人转身往城墙下跑,有人在城墙拐角被自己人挤下了垛口。南门守军的指挥链在万俟骜倒下的瞬间断裂。但战斗才刚刚开始。万俟骜死了,还有三个兄弟。三兄弟在,守军就不会彻底崩溃。
守将营帐在镇中心十字街口,是一座用黑石砌成的三层碉楼。楼顶旗杆上果然挂着四面黑旗,分别朝向四门。这是万俟四兄弟的旗号之制——每一面旗代表一门,黑旗在,门未失,红旗升起,门已破。
楚念伊勒马停在十字街口,仰头看向旗杆。四面黑旗在晨风中翻卷,还没有一面变成红色。这意味着东门、西门、北门的守军都还没有发回求救旗号。四门音讯断绝,已成聋瞽。楚念伊要做的,就是在四兄弟互相发现真相之前,拿下这座碉楼。
“下马!”她低声喝道,“留二十人看着马匹,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去!”
碉楼的守卫不多。万俟骜把主力都布防在了四门,营帐只留了一个卫队。但那个卫队都是亲兵,对万俟骜忠心耿耿。楚念伊冲进去的时候,为首的百夫长已经拔出了刀。
“你们是谁?”
“护天军。”楚念伊用魔族语回答。
蝉翼箔出鞘。
碉楼里的战斗只持续了片刻。楚念伊走在最前面,刀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她杀穿了门厅,杀上了楼梯,杀到了三楼的主账房。她身后,预备队的士兵们跟了上来,用缴获的弯刀和长矛控制住了每一个房间。他们用刀背打,用盾牌撞,用身体扑,按照楚念伊之前的交代——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捆起来集中看管。
楚念伊站在三楼账房里,把蝉翼箔插回腰间。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正在被晨光照亮的集星镇。她能看到南门城墙上,商浩存和凌破的老兵们已经控制了城楼,正在把护天军旗插上垛口。她能看到远处西门方向,山坡上成片的火光和浓烟,秦九命的疑兵之计正在展开。东门方向,有一条巷道里的尘土正在异常地翻涌——孙蔽已经就位。
“上旗。”她说。
一个老兵从怀中取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天军旗。那旗子他贴身藏了十几年,布面已经磨得发薄,颜色从深蓝褪成了灰白,但上面的海鹰绣纹依然清晰。老兵把旗子捧到楚念伊面前。
“旗子太大,旗杆太粗,上不去。”另一个老兵说。
楚念伊接过旗子,用手指在旗面上轻轻抚了一下。那触感很粗糙,她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衫,用刀割成布条,一条一条接起来,再把护天军旗的一角绑在布条上,抛过碉楼的横木,缓缓拉了上去。
晨风吹起来。那面褪色的旧旗在集星镇最高处展开,旗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只从灰烬中慢慢展开翅膀的鸟。
“举旗为号,让南门的人看到。”楚念伊说。
商浩存站在南门城楼上,远远看到了那面旗。他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旗在,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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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斩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