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一座小镇
奥德赛号接近人类边境外层监听带前，主脑启动了一次返航前整合检查。
提示出现时，伊莱娜正在主控环里查看低温舱曲线。
A-01平稳。
生态种子舱重新冷封。
亡者电台实时链路断开。
引力墓场残骸坐标归档。
暗空洞遗址保持封存。所有危险项都压进相应的隔离层，在主控环侧面排成一列。它们安静地挂着，等待返航后交给人类世界。
新的提示浮在星图边缘。
【返航前心理复健与交互界面整合检查。】
【是否进入低耗能模拟镇？】雷妮塔第一反应很直接。
“模拟什么？”
贝娅特丽丝打开说明。
“主脑根据第一层低耗能绿区、生活舱布局、娱乐系统剩余场景、维修接口、档案索引和医疗站模型，生成一座用于返航前整合检查的小型模拟镇。它不调用回声室镜像，不调用亡者电台生成层，不调用第三层复原预案。”
梅丽莎立刻接入。
“低温区隔离状态？”
“保持。”贝娅特丽丝说，“A-01只显示灰色生命锚点，不参与模拟。”
维罗妮卡把能耗图调出来。
【低耗能。若运行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对航行能源影响可忽略。】
“可忽略这三个字也要看对象。”雷妮塔说，“这船最近特别会把‘可忽略’做成麻烦。”
菲奥娜看着提示，倒是有点兴趣。
“模拟镇听起来比彩纸系统稳重。”
塞莱娜提醒她。
“宴会厅一开始也很稳重。”
菲奥娜点头。
“也是。”
伊莱娜看向贝娅特丽丝。
“模拟镇的目的？”
“检查十六个界面与主控环的长期稳定度。检查心理复健系统在返航前是否仍有误触发风险。检查低耗能绿区索引能否以只读方式保存。主脑建议在进入人类边境监听带前完成一次整理。”
梅丽莎把医疗条件列出来。
“进入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所有模拟场景只读。禁止饮食、睡眠、称名、献灯、签署、复原、主动打开封存门。伊莱娜佩戴现实校验环。贝娅特丽丝保持日志校验。雷妮塔守物理熔断。塔莉娅仍处于浅层辅助，不能深连。”
塔莉娅看着权限锁。
“我知道。”
雷妮塔在旁边接了一句。
“知道就好，你现在是三天临时文职。”
塔莉娅看了她一眼。
“你手上还贴着恢复片。”
“所以我是半天临时顾问。”
菲奥娜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很小的争执让主控环松了一点。自从暗空洞遗址之后，每个新系统弹窗都带着隐约的警戒，现在也一样，只是大家已经学会在警戒中留出一点船内日常。
伊莱娜确认进入。
主控环地面亮起低强度白线。
白线从中央座位向外展开，先形成一条街道，再展开几座小型建筑。所有场景都半透明，边缘标着只读水印。没有真实温度，没有气味，也没有会触碰皮肤的投影物。它是一份可行走的目录，被临时摆成了镇子的样子。
灯光稳定下来时，伊莱娜站在一座小镇入口。
天空是奥德赛号的星图底色，压得很高，一层安静的深蓝穹顶。地面是灰白色的主控环材质，却铺出了街道和广场。街边建筑很简单，外形取自船内舱段：剧院取自娱乐甲板，餐厅取自生活舱，修车铺取自维修间，档案馆取自贝娅特丽丝的索引库，医疗站门口挂着白色光标。
再往远处，是温室、观测塔、车站和一小片公共绿区。
绿区里没有真正植物，只有低亮度投影。窗台花、薄荷、耐寒草籽、儿童观察豆类组合和公共温室备用配额，都以只读标签的方式摆在相应位置。每个标签旁边有空位标识，光很淡，不生成任何人影。
伊莎贝拉站在绿区入口，手里拿着一份样本目录。
“这里按对应表生成。”
她走到一盆低光花前，花并未真正开放，只以三段线稿显示花期。旁边写着：值夜班时可观察，需低光环境。
菲奥娜从街道尽头的剧院门里探出头。
“我在这边。”
她身后的剧院很小，舞台只有三排灯，一面幕布，一块标着“观看席”的地面。幕布上显示着第七灯港庆典、暗空洞遗址、引力墓场等航段缩略图，但全部压成静态画面，无法播放。
“这算什么？”菲奥娜走到门边，试图迈出一步。
她的脚刚越过门槛，剧院的灯就暗了一格。她停住，退回去，灯光恢复。
“我好像不能离太远。”
贝娅特丽丝的声音从档案馆方向传来。
“模拟镇将每个界面固定在对应功能点。离开范围会降低稳定度。”
“听起来像岗位安排。”雷妮塔从修车铺里探出头。
她面前摆着三号推进组的半透明模型，旁边挂着远湾号灯标、检修三号小旗和一只被拆开的标记球。她手上没有恢复片，投影里的手很稳，但修车铺门口有一条黄色线。她用工具柄碰了碰那条线，工具立刻变成低亮度。
“好，岗位安排还挺严格。”
塔莉娅站在观测塔下。
观测塔并不高，却能看见镇子外层的巡逻线路。她的外层深连权限依然锁着，塔身旁有一块提示牌：浅层辅助。她看起来不太满意，但没有试图越过那条巡逻线。
“这地方把权限写得很大。”
雷妮塔说：“防你。”
“也防你。”
“我现在是顾问。”
梅丽莎从医疗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恢复表。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范围内。这样有助于降低交互过载。”
“医生也被安排了。”菲奥娜说。
梅丽莎看了一眼医疗站门口的白线。
“安排合理。”
塞莱娜在餐厅里。
餐厅没有真正食物，只摆着空盘、席位图和一张被锁住的庆典主桌草图。她站在桌旁，手指停在“称名环节禁止”的红色标注上。
“这很好。至少它记住了禁用项。”
“你出不来吗？”菲奥娜问。
塞莱娜向门口走了两步。餐厅里的灯开始闪烁，桌面上的席位图模糊起来。她退回桌旁，席位图重新稳定。
“看来我也有范围。”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接受了所有礼仪都有边界。
贝娅特丽丝的档案馆位于广场北侧。
门口挂着只读锁。里面是一排排低亮度档案柜，柜门上标着航段名：星信站，机械矿区，漂流图书馆，黑箱植物园，冷冻异常，暗空洞遗址，失控庆典，亡者电台，引力墓场，生态种子舱。
每个柜子都能打开，但只能查看摘要。原始记录被锁在更深处，保持现实主库状态。
贝娅特丽丝站在柜台后，手边放着未删改版本的索引图标。
“这里不显示完整事故记录。”
伊莱娜看着那只图标。
“谁设的？”
“主库安全规则。”贝娅特丽丝顿了顿，“也可能是你之前设的。”
她只说到这里，便把话收住。
伊莱娜记下这个可能。
没有追问。
小镇中央是一座广场。
广场地面嵌着返航路线图。它不像主控环里的星图那样精确，更像一张给行走者看的航段地图。每一站都是一块低亮度标记。
C-204星信站。
M-31机械矿区。
枝冠群漂流图书馆。
黑箱植物园。
A-01冷冻异常。
暗空洞遗址。
第七灯港庆典模板。
亡者电台。
引力墓场。
生态种子舱。每块标记旁边都有一行处理结果。
带走。
停止。
采样。
修剪。
隔离。
封存。
跳过。
切断。
通过。
冷封。伊莱娜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动词。
它们比记忆可靠。
每一个动词都对应一次选择。她曾经把信带走，让矿区停下，修剪生态箱，隔离低温舱，终止遗址测试，跳过主桌确认，切断亡者电台，穿过墓场，重新冷封种子。
这些选择没有让过去完整。
它们只让奥德赛号继续向前。
奥菲莉娅在观测塔旁展开一张外部文明索引图。她的范围很大，从观测塔到图书馆入口。她试图把枝冠群图书馆和暗空洞遗址放在同一张比较图上，结果系统立刻弹出警告：禁止合并高危污染样本。
“连推测都被限制。”奥菲莉娅说。
维罗妮卡的提示在广场另一侧浮出。
【该限制合理。】
洛维娅站在一条通往镇外的斜坡上。
斜坡尽头是一座测试桥。桥面只显示前三米，再往前就是灰色封锁带。她手里拿着风险板，看着灰色封锁带。
“这里把危险区做得很直观。”
伊莱娜走过去。
“你能过去吗？”
洛维娅抬脚试了一下。
风险板亮红，桥面直接消失一段。
“不能。”
她的表情很遗憾，也很满意。
“说明限制有效。”
摩根娜不在广场上。
伊莱娜环顾一圈。
剧院、餐厅、修车铺、档案馆、医疗站、温室、观测塔、测试桥、车站。十四个女孩都能看见。艾瑞尔坐在车站旁的长椅上，听一段被降到最低安全等级的风声样本。卡蜜拉站在街角，旁边是一条标着“陪行路线”的小路。莉莉丝靠在旅店门边，旅店窗户全是暗的，门口写着：常规睡眠，禁止低频辅助。
奥蕾莉亚站在公共绿区和广场之间。
她看着这座小镇，神情平和。
“它比我想的克制。”
梅丽莎说：“因为限制很多。”
奥蕾莉亚点头。
“限制让它能留下。”
这句话没有被系统标红。
伊莱娜继续往前。
车站位于镇子边缘。
它看起来像一座小型候车亭，站台上没有列车，只有一块时刻表。时刻表第一行写着：继续返航。第二行写着：进入人类边境监听带，预计时间待确认。第三行被锁住，只显示灰色条。
卡蜜拉走到她身边。
“这里是出口吗？”
伊莱娜看着站台。
“看起来像。”
她沿站台向外走。
站台外没有真正的轨道。只有一条低亮度道路，绕过镇子边缘，最终回到广场。
她又走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穿过温室和医疗站之间，经过一排空位标识，最后也回到广场。
第三条路从测试桥旁边延伸出去，被灰色封锁带挡住。
第四条路通向旅店后方，尽头是一扇黑色小门。门上没有标识，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冷光。伊莱娜刚靠近，贝娅特丽丝的日志校验立刻弹出。
【未知门扉。来源未标注。建议暂不打开。】
梅丽莎也接入。
“离开。”
伊莱娜停住。
黑色小门很安静，它不像亡者电台那样呼唤，也不像庆典系统那样热情，更不像奥蕾莉亚那扇第三层复原预案的黑门那样带着明确封锁。它只是立在镇子边缘，一处多出来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