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宅了。
又是这个地方,死气沉沉。
碎银放开了牵着常青的手。
碎银不希望常青因为忠诚而成为这个家的活靶子。
自从父亲车祸意外下半身瘫痪了后,她唯一的靠山也倒下了。
但是常青在下一秒主动握住了碎银的手,力气大的很,不容置疑。
这个家族是中部的衍生品,接纳相同血脉的人,不像中部,而且更容易被家族除名,尽管这样还是有黑幕。他们看重的是自己膝下的年龄最大的孩子,不论男女,就算长子的脑子有问题也不妨碍。
像是人间的宗法制,嫡长子继承家业。
父亲衍段从没告诉她为什么家里有这样一个规矩。
碎银希望自己是父亲膝下唯一的孩子。
她觉得,自己只是幸运了一点,剖腹产是先被取出来的那个,不然弟弟就会是哥哥了,双子本该都是长子来着。
碎银没怎么见过她妈妈,只记得爸爸经常对妈妈发脾气,打过妈妈,但妈妈每次都会自言自语,疯疯癫癫的说没关系,然后拿着一堆磁带搭积木,经常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好像从来没出来过,谁也不见,碎银见过她的时候,她都是抱住爸爸闹的。直到那天,夏令营结束回家后,碎银激动的和妈妈分享趣事,打开房门,恶臭扑面而来,紧接着便瞧见了妈妈戎狸在房梁上晃动,碎金骑在妈妈脖子上喊饿,试图理解死亡。
碎银最近总在想以前的事,每次回忆都伴随无事牌的发烫。
碎银甩了甩头,思绪飘回。
带着常青,两人一个在东院一个在西院打扫,一天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但愿一夜无梦
像碎银这样的怪脾气家主在招聘侍卫的时候应该当做广告看的,那时碎银生病了,被害妄想症,严重影响生活,碎银也习惯了,笑就笑吧,开心就好。
可偏偏常青来了,象征性的查了查她的身份背景——黑户。
这可不行,碎银的父亲衍段开着轮椅去撞常青,衍段只想给她找个身份背景干干净净的人,可偏偏到了常青这里,规则莫名其妙被打破了。结果就是常青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没办法,缠了她三四个月,只好冒险去求尉蓝这位阁主帮忙弄了个假身份,一看:永绥,男,**年6月1日,性别对不上就算了,算一下28岁,比碎银还大一岁,常青那年给碎银报的年龄才19岁……
没关系,一个假身份而已,多嘴问了问尉蓝这身份是哪里来的,一阵沉默。
尉蓝沉默,良久似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人是东街的”
东街?
是月兔地盘上的,说是东街早年地段极好,一位大老板买了下来,奈何买下后怪事频出,逝者应该早就进入轮回了,怎么还会出来霍害妖精呢?
这里没有道士,但有一群穷鬼的孩子。
他们收了大老板的钱,去抓鬼
再次见到那群孩子,是在海里。
死的真冤啊,依海而生的孩子,怎么全被淹死了,好荒唐啊。
一下子毁了无数个家庭。
没钱,连老天都不放过他们。
大老板跑了,没人敢靠近东街了,那海,本就隔着人间与天池,那是一段饱和了混沌的深海,强大的怨念掺杂着无数戾气,形成了一道无法靠近的结界,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昔日灯火通明的繁华街市瞬间成为人间炼狱,东街的人在最初还在等待救援,十年,二十年,逼死了一批又一批人,海中孩子的怨气洗脑了无数人。
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最初的几年,还有人来救,可这个破地方只进不出,只有极少数人吊着一口气爬出了东街,最后疯的疯,死的死,没有中部母神开过光的铃铛,在东街是会被海里的冤魂蚕食掉心智的。
慢慢的,东街人的求生欲还是将心底的恶拽了出来。
红色的东街,是任何一个季节都未曾见过的红,腥臭腐烂的气味满天,熏的人不清醒,已经分不清食物和人的区别了
彻底没救了。
由月兔家的人控制东街面积的增长,封泰的人为东街下上结界,他们家可是出了名的玩控制系,家族里的人管你有没有血缘关系,只要能控制对方妖力,便能在北边挑一个官职玩玩。
一个东街,用了两个家主的力量还在不断扩大面积,只是简希沧成为代理家主后的两年就没大涨过了。
尉蓝找来了一个东街的人,居然不是黑户,大概是得益于他本人就是从东街出来的吗。
尉蓝似乎和别的东街人不同,他没有东街恶心的思想,完全是个三观正五官更正的好青年,他不说,哪能看出来是在东街生活了11年的人。
碎银无奈:“好吧……东街就东街吧,常青她也不是因果阁的,用到证件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还是做梦了,又是和东街有关
这一阵的梦太多了,甚至有的时候小憩一下都会做梦,扰的碎银睡意全无,天天一大早就去因果阁,找简希沧他们,借着帮忙处理事情的理由,一整天都不回家,傍晚再回去收拾收拾家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睡不着索性去找简希沧他们,远远就看见因果阁开了门,从中走出来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但不难看出面容姣好,身材匀称,就是造型有些一言难尽。
头上放了很多不知名的东西,像顶了个垃圾车,一身红衣,贴满了符咒,身后背着个不锈钢盆,脸上也图满了油彩,只不过长的很眼熟,感觉最近在哪见过,像是弟弟的画。
旁边还站着一位又小又瘦的女人,拿着盲杖,在因果阁门口站了没多久便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一大早来到因果阁就看到满地狼藉,各种文件掉落满地,抬头,看见了尉蓝和简希沧的等人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应该是通宵了。
“哇喔,多大的事能让我们阁主亲自调查啊”,碎银语调平静的对着尉蓝调侃。
“哇啊啊!碎银姐姐!呜呜呜呜呜哇哇哇!救命啊!”,简希沧又来了,着实给碎银吓了一跳
“你看你又喊”
“呜呜呜……我作业写不完了,这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尉蓝说我再在学校违纪就革了我的职让我上一辈子学啊———”简希沧趴在桌子上抱住碎银,晃着她,“小家主大人——你帮我写作业吧——我这么高中了还要因为没写作业被革职啊———”
碎银挠挠脸:“啊?我上学时候的作业就没合格过诶,难办喽”
简希沧:“那也比不写好啊,他们都不帮我,小家主大人您最好了!我不想被停职啊——”。
常青把简希沧从碎银身上拽下来,满脸鄙夷:“说的比唱的好听,一天天就知道哭哭哭“
木贻:“就是呢,你忘了昨天你那一通缺心眼儿发言了?我们可都听着了,是不是尉乐…呃…双双”
突然被点名的双双愣了一下,随机轻轻点了点头,因为他是个哑巴,讲不了话。
“哇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被常青拽下来的简希沧声泪俱下,双手合十肯求碎银能够大发慈悲。
“哈哈哈!唉!简希沧简希沧!找我找我快来找我!!!我给你写!”一旁看热闹的尉乐剑次次的坏笑着,是尉蓝同母异父的弟弟。
“滚啊!你高中因为个学习被停职了多少次我都不多说了!要不是尉蓝是你哥天天护着你,你真以为还能呆在这儿啊!”简希沧转头瞪着尉蓝。
“我哥乐意护着我怎么着,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也护着你”说着尉乐还撩了一下头发,“哎,离了因果阁我也能靠脸吃饭呀——”
“闭嘴……”尉蓝几乎咬着牙挤出字来,“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烦死了。”木贻推了推没有度数的眼镜紧接着扶了扶额,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呦呦呦~!大明星又摆起架子来了?”尉乐叉着腰,正想继续骂,就听见新目子的声音弱弱的响起。
“内个…都不要吵了…行…行吗,木贻还是很好的……”
“赶紧闭上你三瓣嘴看那几张破纸去吧!”木贻拿起一叠纸甩在尉乐和新目子脸上,转过头不看尉乐和新目子,理直气壮“我是你们股东,拿了钱还那么多话!”
“吵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事情呀?头疼成这样子”,碎银举起手,终于问出了主要问题。
“悠悠今年8岁,男,身高135cm,性格开朗活泼,喜欢……”米司顿,对人的情绪很敏dd感,高敏人群在他这里算慢半拍的。
碎银摇头:“说重点”
米司顿点头:“哦,悠悠走丢了,从失踪到现在大概30小时,他妈妈在昨晚十一点左右打来电话,说她的孩子不见了,被鬼抓走了什么的,后来她来这儿了,你来的时候她刚走没多久,穿着打扮吧……嗯,有点一言难尽了”
“确实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但她旁边还有个老太太,好像是个瞎子,就是没多长时间就走了”。
闻言,众人刷的抬起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林院的大少爷北冥鱼出了声。
“……她是50多年前来报案的,闺女儿子都丢了,只不过当时他们失踪的时候监控突然黑屏了,丢了线索,就草草了事,后来她每个月都会来问问,一来就难缠的紧,哭瞎了眼也要来。只不过听说安静二十几年,我们虽然也遇到过几次,但没有像你说的,什么都没干直接离开的情况”。
碎银:“50年前?那时候因果阁影响力还不至于这么大吧?而且悠悠的案子他们也应该去找赋礼的人才对”
尉蓝:“当时那位盲人的案子赋礼拖了很久也不打算处理,就来我们这了,我们也只是在档案上了解的,因果阁不过近几年才接手,不是很了解。至于悠悠,他母亲说什么她去问过神灵了,非说失踪和赋礼的人有关系,所以来找我们”,尉蓝长舒一口气,靠着椅子转圈,抓了抓头发疑惑,“对了,碎银啊,你来因果阁的时间比我都长,你不知道她?”
碎银心虚的挠挠脸:“哎呀,小时候玩心比较大嘛”
双双:“啊!啊……呜”,双双指着面前的电脑示意播放监控录像。
简希沧正色道:“这是我们找到的监控,是悠悠一天前从楼下商场失踪的画面到郊外的喜神殿的录像”。
碎银探头看向屏幕:“喜神殿?那离咱们这得快20公里了吧,他一个8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没等碎银说完,监控录像便在大屏上播放:
只见悠悠在商场门口,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突然,悠悠猛的变成了一团黑影向东边冲了过去,速度太快了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跑出的速度,更何况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模样。
碎银呆滞很久才道:“……我靠你逗我呢?”
木贻:“是吧,比ai诡异”
简希沧:“悠悠一路向东,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喜神殿,我们算了算他的速度……每小时大概80公里,很像…”。
尉乐:“货车”。
北冥鱼(男)神情有些恐惧:“当年,那个盲人的两个孩子,似乎就是被货车压死的”。
简希沧挠挠头:“悠悠今天凌晨找到了,躺在喜神殿里,已经送去医院了,他妈妈刚才来是为了跟我们说悠悠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强调了一遍这事绝对和中部有关,今天又让我们不要管了”,或许是因为东边月兔家族的使命,简希沧感觉到了悠悠母亲身上的不寻常,“话说有没有人感觉到他妈妈不太对劲?她身上给我一种满是希望的感觉,但是看她那鬼样子,瘦骨嶙峋的,快死了似的“
米司顿:“左右脑互殴一晚上,昨天说让我们帮她今天又不了”
碎银摸着无事牌感叹:“这小孩子命可真大啊——”
尉乐:“这么个跑法早都死半路了”
北冥鱼咳嗽着,拿起档案袋:“我们接手因果阁后稍微调查了那个盲人的案子,兄妹俩在那条早就禁止通行的公路上,但是没想到碰着人贩子了,哥哥被抓走,妹妹追着车跑,是逆行,迎面撞上了一辆货车,车里没有司机”
那是一辆小货车,仅存的监控最后几秒显示妹妹已经在往旁边跑了,怎么说也能留下点肢体,可就在人和车要撞上的时候,监控黑屏了,连声音都没有。
……
屏幕再次亮起时,监控所拍到的地方,红的,白的,很恶心,但就是看不到一具尸dd体,连器官、人体组织也没有,只有渗人的红。
掉帧严重,怕不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
双双拍了拍电脑,奇怪这是哪里来的画面,拍完发现屏幕正中央突然出现一个红衣狐妖,青丝遮脸,像素太低也看不清楚什么表情。
简希沧眉头紧皱:“……血色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