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马克打来电话时,我正在钢琴前尝试完成那首未完成的《致宋雅的即兴曲》。
“亲爱的,听说你取消了这周的演出?”马克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赞助商很不高兴,你知道他们多看重这次曝光机会。”
我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我需要一些时间处理私事。”
“什么私事比你的职业生涯更重要?”马克叹了口气,“听着,宋,这个圈子的记忆很短。如果你现在消失,很快就会被遗忘。”
我看向桌上汉斯的照片,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记得我十三年来每一场演出,而与我交往两年的马克却只关心赞助商的态度。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马克,”我突然问道,“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弹的是什么曲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呃...肖邦的什么来着?夜曲?”
“是德彪西的《月光》。”我轻声说,“晚安,马克。”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空中隐约可见几颗星星。我想起汉斯信中写的一句话:“您演奏时微蹙的眉头,思考时习惯性咬下唇的小动作,甚至心情不好时走路会比平时快0.5倍——这些细节成了我最珍贵的秘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不是马克那种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毫无保留的理解与珍视,即使对方毫不知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自己关在公寓中,全身心投入到将《致宋雅即兴曲》发展为完整钢琴协奏曲的工作中。汉斯的笔记成了我的向导,那些看似数学公式的批注实际上是对音乐结构的精妙分析。
一天深夜,当我终于完成最后一个乐章时,我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转过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淌在地板上。但我知道,汉斯的灵魂一定在某个地方聆听着这首为他而作的曲子。
首演那天,我选择在维也纳爱乐厅——汉斯第一次听我演奏的地方。当被问及这首新作品的灵感来源时,我只是微笑着说:“这是一封迟到的回信。”
演奏开始时,我仿佛看到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专注地望着我,眼中盛满星光。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那个身影却消失了,只留下空座位上的一朵白色小花。
演出结束后,马克带着赞助商前来祝贺,称赞这是我“最具商业价值的作品”。我平静地听完,然后递给他一封信:“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走出音乐厅,四月的风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我抬头望向星空,知道在某个地方,一个曾经默默爱了我十三年的灵魂终于听到了我的回应。
而在我包里,静静地躺着一份乐谱手稿,扉页上写着:《致汉斯的安魂曲》——给那个教我什么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