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维也纳还裹着料峭寒意，雨丝斜斜织着，把街道晕染成模糊的油画。我攥着刚打印好的物理系选课单，狼狈地躲进街角那家名为“莫扎特”的咖啡馆——这是我来维也纳大学报到的第三天，对这座城市的所有认知，还停留在地图上的街道名称和课堂上晦涩的公式。
推开门的瞬间，咖啡的醇厚香气混杂着暖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我身上的湿冷。我局促地收着滴水的雨伞，目光下意识地在店内扫视，想找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然后，我看见了她。
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雨幕的缝隙，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正低头读一本德文小说，手指偶尔轻轻摩挲书页，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在此之前，我从未相信过所谓的“一见钟情”——作为物理系的学生，我只相信数据、公式和可推导的规律。但那一刻，所有的理性都崩塌了。她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平淡无奇的世界，让那些冰冷的符号都变得有了温度。
我定了定神，假装镇定地走向吧台。德语还不太熟练的我，紧张得舌头打了结，把想点的“Melange”说成了“Melon”。周围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中，我瞥见她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我这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逃也似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却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看手中的选课单。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靠窗的身影，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我拿出笔记本，假装记录课堂要点，实则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她的模样——微微蹙起的眉头，专注的眼神，还有偶尔轻轻咬下唇的小动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就那样坐在角落，贪婪地看着她。我知道这样很失礼，甚至有些像个偷窥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优雅而疏离，就像我偶尔在音乐厅门口听到的古典乐片段，美好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当她合上书，起身准备离开时，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我要上前跟她说话，我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知道她读的是什么书。我鼓起全部勇气，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太过紧张，被身后的椅子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笔记本也飞了出去。
咖啡洒在了她的深蓝色连衣裙上，留下了一大片褐色的污渍。我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污渍，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轻声说了句“没关系”，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出了咖啡馆，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心里充满了懊恼和失落。直到店员过来帮我捡起笔记本，我才恍惚地问：“请问……你认识刚才那位小姐吗？”
“哦，你说宋雅啊，”店员笑着回答，“她是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学生，钢琴弹得可好了，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姑娘。”
宋雅。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宝。那天晚上，我做了人生中最冲动的一个决定——我要去听她的演出。我翻遍了音乐学院的演出公告，找到了她下一场演出的信息，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买了一张门票。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音乐厅，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古典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