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人都喝营养液,食材昂贵堪比上等能源石的时代,会烹饪这项技术的人也寥寥无几。
沈故会,是跟他母亲学的。
食材再昂贵,对于孟上校来说,都不算什么。
每次精神力崩溃,向导们给予纾解之后,他都要吃沈故亲手做的饭菜。
这是他十年来的习惯。
沈故做了煎肉排,肉嫩汁水足,他自己熬制的酱料淋在肉排上,漂亮的浅棕色搭配绿色香叶,还有红色甜果做装饰,看起来很有食欲。
孟星云刚从浴室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
精壮的腰间裹着一块白色浴巾,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隐没于浴巾之下。
他的头发很短,稍微擦一擦就没有什么水。
随着动作,那张充满攻击性,浓艳立体的五官漏了出来。
孟星云将手上的毛巾随手搭在椅子上,动作闲散坐在餐桌前,开始吃东西。
孟星云吃东西很快,但动作看着却并不急躁。
吃完漱口之后,孟星云点燃一根烟。
沈故一直在他左手方候着,香烟的烟雾从孟星云薄唇中吐出,扫过沈故的嘴角。
他问:“嘴还疼不疼?”
沈故摇头说没有疼。
孟星云轻笑一声,又漫不经心的问:“舌头呢?”
沈故依旧摇头,声音温和,“上校,我真的不疼。”
“上药了?”
“上过了。”
孟星云叼着烟起身,沈故立即跟上。
回到卧室,孟星云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药膏,丢进沈故怀里,“军部特供的药膏,比你藏在一楼卫生间药箱里的药膏效果更好更快。”
沈故没见过。
他说不用。
一点小伤,又不疼,实在是用不上特供的药膏。
孟星云没说话,宽大手伸过去,手背青筋凸起,顺着往上看能看到肌肉力量感十足的小臂。
那只看起来能一掌打死人的手,抓起沈故手中的药膏,直接药膏扔出去。
咚的一声响,是药膏落地的闷声。
屋里铺了短毛地毯,砸不出多大的动静。
但就这一下闷响,却像是荒星参天的巨树倒塌,狠狠砸在沈故心头。
孟星云一声不吭的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沙发椅子上,身体慵懒往后靠,一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拇指轻蹭下巴,烟雾喷出遮挡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沈故默默转身,去找药膏。
“上校费心,药膏我收下了,会好好用的。”沈故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腰背绷直,头微微低着。
孟星云吐出一口烟,打在沈故身上,声音发冷,“不是说不用。”
“会用的。”沈故想了一下,把光脑屏幕调出来,准备对着上药。
孟星云姿态放松的继续抽烟,烟雾缭绕,透过烟雾看沈故上药。
嘴唇红润柔软,手指指腹轻揉,在将药膏揉开,也因为疼痛微微蹙眉。
孟星云看的很烦躁。
觉得沈故磨磨叽叽。
沈故用药膏抹完嘴角,准备收起来。
孟星云道:“舌头怎么不抹,怕我看?”
沈故微愣说不是。
孟星云冷声道:“抹。”
沈故又在右手拇指上挤了些药膏,送进嘴里,按压在舌头被弄伤的地方。
挺大一片。
有被牙齿咬的,也有因为吸的过劲,受了伤。
火辣辣的疼。
比嘴角疼多了。
疼的他并不想多说话。
沈故不想再弄,已经按着孟星云的话做了,收回手就说抹好了。
孟星云给他递了一张纸,让他擦手。
沈故伸手接的时候,孟星云的视线短暂的落在他指尖的水光上。
“你母亲最近情况怎么样?”
沈故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后说:“还好,各项体征都很稳定。”
孟星云嗯一声,“这次休息,抽一天我陪你去看看她。”
沈故低声道:“好的,上校。”
孟星云动作如豹,突然起身,单手夹着烟垂在腿侧,另一只手掐着沈故的脖子,一个转身将人掼在墙上。
很快他身体贴近,没有穿上衣的精壮胸膛起伏,掐着沈故脖子的那只手臂抵在沈故的军装上。
他低头垂眸,恶声恶气的问:“沈故,我他妈没名字吗?”
因长期持枪,孟星云手掌虎口处有茧,磨的沈故有点疼。但很快,他的痛感就被其他取代。
嘴角的伤口被拇指按压住,孟星云狂躁道:“妈的,说话!”
沈故挺怕疼。
他吸着气,努力调整自己,怕孟星云看出来他怕疼。
“星云,我知道了。”
孟星云压抑到压不住,猝然腾起的怒火被这一声温和的星云叫灭。
他顺手将人甩了一下,想把人带到之前的位置站着。
结果直接把人甩地上去了。
“嘭“”的一声,沈故摔了个结实。
孟星云愣了一下,“操……你怎么弱成这样?”
他压根都没用力。
沈故手臂撑着地面,孟星云抬手拉他胳膊,轻松把人带起来。
“没分化的普通人,身体各方面没办法和向导比,更没办法和哨兵比。”沈故站起来,整理好军装,不知多少次的和孟星云解释。
“星云,我是普通人。”
孟星云叼着烟,坐回单人沙发,皱眉道:“谁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给你吃那么多补剂都没成功分化。”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我分化……”沈故声音微顿,他本来想说不可能分化,但他知道自己这么说,孟星云又会生气发火,便隐晦道:“很难。”
孟星云不听他说的那些,“给你的药剂继续吃,不准停。过两天我叫方至去你那给你复诊,不准乱跑。”
“我知道了。”沈故温声道。
孟星云视线看向沈故右手手腕。
沈故垂眸看去,见孟星云视线一直没收,他奇怪道:“上…星云,是要看我的光脑吗?”
沈故做好把光脑摘下的准备,孟星云却皱眉,恶劣的叫沈故滚出去。
沈故不知道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他也不是向导,没办法以精神力去安抚,只能老实的离开。
刚到门口,沈故就听到后面有巨大的响声,关门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
孟上校一脚把单人沙发踹飞出去了。
沈故打了个寒颤,赶紧关门。
走在走廊上,沈故轻轻挠一下右手手腕,有点痒。
屋里,孟星云铁色铁青,看着门口那只被精神力强行拽回来的黑豹。
“你再用那条破尾巴缠他手腕,我就把你关到精神海。”孟星云威胁着自己的精神体。
黑豹有一双金色瞳孔,淡淡扫过孟星云,踮着脚优雅离开。
孟星云黑着脸站到阳台,又点燃一支烟,烟吸到一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背影。
楼下,走到喷泉的沈故似有所感,转头朝着孟星云所在的卧室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只围着浴巾,站在阳台抽烟的孟星云。
对方双臂搭在纯白栏杆上,腰背微微弯着。
沈故看不清孟星云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S级哨兵的视力范围极广,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对着孟星云脱帽行礼后,才继续往前走。
光脑传来特殊的提示音。
沈故低头看去。
【孟上校:滚回来。】
沈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已习惯孟星云的喜怒无常,一会一个想法。
这么多年的相处,沈故深谙窍门,只要顺着孟星云的毛捋,其实日子过的挺舒服的。
再回到四楼,沈故先把被踹飞的单人沙发扶起来。
竟然没有被踹坏,质量真不错。
把单人沙发搬回原来的位置,又去把餐桌上的碗碟收拾好,送下楼放进清洗机里面。
洗了手,确定手上没有任何不好闻的味道,沈故又回四楼。
孟星云还站在阳台,不过他已经转了过来,腰靠在栏杆上,两只手肘搭上面,叼着烟,烟雾缭绕,隔着飘烟,视线一直看着在他屋里忙忙碌碌的沈故。
沈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柔软睡袍。
外面是初秋,天快要暗下去,身为普通人的沈故觉得挺冷的。
来到阳台,沈故见孟星云面无表情,张口习惯性的哄人,“外面冷,我给你穿睡袍。分化的药剂我会按着要求吃,保证一顿不落。都怪我太没用了,竟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化,孟星云,这些年谢谢你还一直惦记着我分化的事情。”
沈故其实巴不得孟星云能忘记,接受他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他自己都接受了。
孟星云用鼻音哼一声,纡尊降贵的抬手,配合沈故给他穿睡袍。
沈故伸手去给孟星云系腰带,孟星云把嘴边的烟夹走,弯腰,将烟雾全吹沈故脸上,勾唇笑了笑,“沈故,快点分化吧。”
沈故温和笑着,顺着孟星云的话应下,“好的,我尽力。”
孟星云的毛被沈故捋的顺的不能再顺,什么气也没了,两天一夜没合眼,神经不再紧绷,这会也觉得困。
他顺手捏灭没抽完的烟,丢地上后,一头栽在沈故的肩膀,将脸埋在沈故脖颈里,轻嗅一下后道:“我困了,跟我去睡觉。”
沈故说好,扶着孟星云去床上,然后去衣柜里拿了件浴袍,进浴室快速脱掉身上军装,冲个澡穿好睡袍,躺到孟星云边上,一动不动,充当抱枕。
孟星云熟练伸手,搂着沈故的腰,把脸埋在沈故的脖颈处,嘴唇要贴着沈故的皮肤。
沈故感受到孟星云呼吸变得沉稳,彻底睡着了。
用光脑将屋里灯源和窗帘全部关起来,原本还亮堂的房间,陷入黑暗。
沈故躺在床上,脑袋放空。
孟星云失眠十年了,只有抱着他才能慢慢睡着。
医生不是说会随着时间淡化,能好起来吗?
怎么现在还是不见好。
他有些担心,要是以后他退役,组建自己的家庭,那时候孟星云还是失眠,他该怎么办。
总不能丢下老婆孩子,跑过来继续给孟星云当安眠抱枕吧?
沈故决定等孟星云醒后,他就联系医生,详细问问孟星云失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