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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晚

姜茉倒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有事情要忙。

刚刚和程虞通话时老师突然来电,提醒她投稿的文章通过审核,要提前登刊,编辑发送来邮件,却迟迟不见她回复,也没有其他方式联系到她。

姜茉挂断电话才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封邮件,是昨天中午收到的。

她当时正跟在中介身后看房,没有注意。

不知道这次怎么在过年期间要的这么急,姜茉打开电脑。

忙完这一通,已经将近十一点。

楼下静悄悄的,靳行简沈怀京不知何时走了。

姜茉洗好澡,躺到床上,沉静下来的脑子慢慢被明天要回姜家的事占满。

浓稠夜色中,她睁着眼,久久不成眠,心情也渐渐浮躁。

好像又回到刚离开姜家的那几天。

她还是没办法将姜商元和自己淡然地分割开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用宽阔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弥补儿时那八年所缺失的父爱。

她从他清醒地给她亲子鉴定样本那刻起也明白过来,那段时间,是她单方面联系不上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姜茉腾地坐起身,穿上鞋下楼。

Jan听到动静,贴过来蹭她的腿。

姜茉摸了摸它的头,到矮几上拿着那本翻阅到一半的书,正准备上楼时又回头。

矮几上干干净净。

靳行简的胃是有多疼,把她一整盒止痛药都带走了?

唇角抽了下,姜茉抱着书上楼。

重新投入到阅读中,将满脑子的混乱挤走才得以入睡。

第二天上午,姜茉跨越大半个城市回到姜家。

姜家所在的别墅区在初落成时聚集了不少北城名贵,随着时间推移,豪宅楼盘跌出,资本市场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旧邻搬走,新邻加入,姜家一直没动。

在偌大的北城,单论资产,姜家只是中层,却是少有的清贵。

姜家祖上是大儒,家境富硕,却历代衰败,到姜茉爷爷那辈开始经商,稍有起色,姜商元这一辈曾扶摇直上,只是没几年光景,又走起下坡路。

姜茉到姜家院外时临近中午,隔着一段距离,姜商元坐在轮椅上,正由人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节仿佛是北城冬与春的分界线,姜茉离开北城时冬雪初歇,春节过后回来,天气霍然转暖。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秋末,当时姜商元躺在病床上,人虽没什么精神,脸上却是饱满的。

一个冬天不见,他的手指干瘦,指甲苍白没有光泽,脸颊两侧塌陷进去,白发中偶见几根黑丝,整个人枯如干柴,仿佛老了不止十岁。

姜茉眼眶发烫,站在院外没动。

有幼童在她背后笑着跑过,留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姜商元回过头,一眼看到她。

愣了一瞬,苍白的面颊上窝起一个微笑,姜商元招呼她,“茉茉,快进来。”

一句“爸爸”被她压在喉咙里,酸涩充斥到鼻腔,姜茉轻轻吸了下鼻子,走进去。

姜商元看向她身后,眼底划过失望,“没带行李回来吗?”

微风徐徐,已带了三分春意。

姜茉走上前,努力弯起唇角,“今天回来看您。”

不是没看到姜商元眼底划过的失望,只是她知道,姜商元这句话的背后,必定包含了对祁静云的某种让步,她感激姜商元对她的养育之恩,不想再欠下太多,也不可能假装无事发生地再回到这个家里。

姜茉让阿姨去忙别的,自己推上姜商元慢慢转,问他身体情况,问他在吃些什么药,问他去医院复查时间。

院子里几个年轻花农在花园那头忙碌,有男有女,都是全新面孔。

今天天气极好,阳光下腊梅树枝肆意伸展,枝头丛生的黄色花苞簇簇绽放,姜茉将姜商元推到一棵姿态古雅的腊梅树下。

春风浮动,暗香盈盈,姜商元仰着头,望着一枝腊梅,久久后忽地开口:“你妈妈最不喜欢北城的冬天。她说啊,北城的冬天太冷,手脚总也暖不过来。”

姜茉有片刻愣神,接着低下头。

陷入回忆里的老人目光悠远,长久地叹息,那声音像怀念,像惋惜,又像一切归于尘土后的平静,“那一年,她挨了一整冬,我以为她会留下,没想到冬末时她还是走了。”

望着姜商元佝偻着的脊背,姜茉的心脏像被泡在苦丁茶中,苦、涩、憋闷、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小时候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姜商元把她接回来时,一并买下了她和沈云笙住过的小院,那之后,便再也没提过沈云笙。

北城对她来说是新家,新环境,起初那一年,她总是睡不好,她会对姜商元说自己想妈妈,姜商元那时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擦干眼泪。

有一次她的玩具被姜檬抢走,晚上她抱着沈云笙的相框睡着,第二天肿着眼睛起床,急急忙忙去上学,放学回到家时,相框被摔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里面沈云笙的照片飘出来,破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祁静云说是家里阿姨打扫时不小心,已经被辞退了,刚出差回来的姜商元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之后,她将有关沈云笙的一切全部收好藏好,也没再提过。

那时她以为姜商元有了新的家庭,不提沈云笙是迫不得已。

现在仔细回忆,姜商元对她是真的好,可就算是私底下,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们母女以前的生活。

像是那些原本就与他无关。

原本就与他无关。

姜茉眼睫颤了下,心里陡然发冷。

她看向姜商元,喉咙酸涩难堪。

她想问他,是不是从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

想问他,为什么要把她接到姜家。

“姐姐!”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从别墅内飞快跑出,一把抱住姜茉腰,仰起一张俊俏的小脸看她,童声脆响,“你可算回家啦,我可想你了!”

姜桐一身儿童西服,领结打到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领口上,他看向左右,失望地抬起头问:“Jan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姜茉被他抱住的身体一僵,缓慢地揉了下他头,还没来得及回答,祁静云跟在姜桐身后出来。

她一身灰色小香风,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温柔干练。

祁静云抬手唤姜桐过去把领结打好,接着朝姜茉露出微笑,“姜茉回来了,进来吧。”

她笑容温婉,仿佛寒假伊始那个咄咄逼人把姜茉赶出去的人不是她。

进门台阶处新铺了无障碍通道,姜茉推着姜商元上去,进了门,姜商元杵了拐杖,姜茉扶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臂往里走。

房子里和她离开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午餐依旧像往常一样丰盛,她爱吃的饭菜摆在眼前。

姜茉却索然无味。

这顿午餐沉默而漫长。

接近尾声时,姜桐的钢琴老师到了,姜桐被领上楼,没多久,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从楼上倾泻而出。

姜商元放下筷子,叫了一声姜茉,姜茉放下筷子端坐好。

她知道,一场事关她未来生活的谈话要来了。

手术后,姜商元瘦了很多,胃口也小,骨头被皮肉包裹着,整个人苍老倦惫。

他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疲态,“我和你祁阿姨商量好了,你以后住家里,还像原来一样,你依旧是我的女儿。”

祁静云坐在姜茉对面,脸上的笑意在姜桐上楼后就隐去,此刻低着头,下颌紧绷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用了,”姜茉收回目光,转向姜商元,“谢谢您和姜家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养育之恩我会慢慢回报。”

她弯起唇角,“这次是回来看望您,再取走我妈妈的遗物。”

姜商元唇角动了动,他知道姜茉性格里的倔强,也不指望一句话就能劝动她,还是说道:“你现在正是进修学业的关键年纪,专业又需要深造,留在家里,不管哪一方面,我都能照顾你。”

“您过去已经照顾我很多,”姜茉仍挂着笑意,垂下眼睫,声音慢慢低下去,“我不能再让您费心。”

“你是云——”

“啪”的一声,祁静云将筷子重重撂到桌面。

姜家现在形势迫人,天天被架在火上炙烤,让姜茉回来吃饭,吩咐阿姨准备姜茉爱吃的菜肴已经是她窝着火气在做,现在姜茉不想回来,而姜商元寸寸相劝,再想到姜茉惹下的麻烦,祁静云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

她在家里代人做主惯了,此刻也不想多费口舌,面向姜茉直言:“姜茉,你想报答姜家的养育之恩,很简单,去跟成元东道歉。”

“静云!”姜商元低喝,“说好不提这个!”

“你看她把姜家害成什么样子!马上到手的投资都被她毁了!”

“那是你太急。”姜商元说完掩唇咳嗽起来,空洞的咳嗽声在胸腔内震动,瘦削的肩膀随之起伏。

被护在身后的熟悉感令姜茉心里泛过一阵酸意,那些想问的话被她暂时咽回腹中,她站起身去轻拍姜商元后背,姜商元止住咳嗽看向祁静云,“我早就劝你步子不要迈得太大。”

接二连三的否定令祁静云颜面尽失,心里更是发颤发冷,她坐在两人对面,缓缓喘了口气,声线归于平静。

像是完全冷静下来后陈述功过罪名。

“富贵险中求,你一直墨守陈规,照你的做法,姜家交不到姜桐手里就没了。是我搭上成家,是我争取投资,”祁静云转向姜茉,“你那一巴掌,毁了第二天的签约,也毁了姜家。”

姜茉抬起头,唇角勾起弧度,“你搭上成家,为什么要拿我去换?”

祁静云语气和缓,有几分温声细语相劝的意思,“不是拿你换。成元东见你第一面就说喜欢,以后你嫁进成家,身份、地位,什么都不用愁。”

“既然成家这么好,那你怎么不让姜檬嫁过去?”

“檬檬才十八岁。”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给我找了一个好归宿?”姜茉勾唇冷笑,“便宜让我这个外人占了,多不好啊。”

祁静云被顶得说不出话。

姜茉看向祁静云,又笑了,神色中全然没有往日的柔软。

她语气随意,像是接下来说的事情无关自己痛痒。

“成元东虽然是个人渣,可比您诚实多了。他说光道歉可不行,我要陪他睡一晚,再让他打回来那一巴掌,那份合同才能照签,要是多睡几晚,他还能为姜家追加投资。”

有些事情粉饰太平,肮脏的目的藏在交易背后,以维持住面上那一点道貌岸然,其实各怀鬼胎,且心知肚明。

今天最赤.裸最丑陋的那一面被姜茉直接抻到明面上,仍然如一颗重磅炸弹带来的巨大冲击,祁静云咽了咽喉咙刚要解释,刚平复的姜商元愣然,胸口起伏,紧接着又剧烈咳嗽起来。

钢琴声停了,噔噔噔的脚步声后,姜桐从二楼跑下来,看向几人,带着哭腔的声线慌张:“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姜商元这次被气得狠了,顾不得安抚他,站起身抖着手指指向祁静云,咳嗽得面颊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姜茉正要上前搀扶,姜商元忽然两眼一闭,身体无声软倒下去。

一场家庭闹剧被按下暂停键。

餐厅陷入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惊叫声、大哭声、求救声、慌乱的心跳声,一声重似一声地敲击着姜茉耳膜。

一直到姜商元被家庭医生急救过后睁开双眼,又被送回房间,姜茉的身体仍控制不住地颤抖。

姜商元面颊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姜桐趴在他床边抓着他手呜呜哭泣,站在一旁的祁静云发丝垂下数缕,眼圈泛红,早没了端庄模样。

家庭医生检查过后收好听诊器,“暂时无碍,建议还是去医院系统检查。姜先生正在术后恢复期,要格外注意……”

巨大的内疚感侵袭至姜茉心头,她指尖紧紧抠着手心,后悔刚刚没能压住火气,逞一时口舌,伤到了真正关心她的人。

一直到姜桐被老师领走,姜商元让她先回房间,这股内疚还没散去。

她疲惫不堪地想,就这样吧,姜茉,放过自己吧,不要纠结你无法理解的姜商元的那些做法了,也别去问他了,至少,他真真切切爱护了你十二年,从始至终也没想拿你交换什么,不是吗?

至少,直到现在,他还在护着你,不是吗?

就把这些真实的爱保留下来吧,别让它沾染上任何杂质。

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收获到的最纯净的一份爱了。

姜茉站在窗边,全身被西沉的日光笼罩着,直到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才动了下发麻的腿。

程虞问她被为难了没有。

姜茉低着头,缓慢地挪动指尖,没提这边发生的事,只说正在收拾东西。

程虞马上让她继续,收拾好快走。

姜茉放下手机,又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去打开衣柜。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崭新的大牌春装,吊牌还挂在上面,沁着浅浅的茉莉香,大概是为了让她回来住,提前置备好的。

姜茉指尖稍顿,滑过质地柔软的面料,将这排新衣推到一侧。

她蹲下身,把角落里叠着的一沓冬衣挪走,抱出最底下藏着的黄花梨匣子。

匣子有些年头,表面做过处理,纹理线条流畅,保存至今的外观仍完好,匣面右上角的白色茉莉花枝叶伸展,栩栩如生。

指腹抚摸过匣面上的花朵,推开匣子,姜茉一愣,随即颤抖着手腕快速翻找起来。

沈云笙那张险些被撕碎的照片还在。

母女俩的合影还在。

七七八八的小物件还在。

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关好匣子放回衣柜,姜茉腾地起身,柜门在她身后发出震颤嗡响。

她推门出去,直奔祁静云房间。

却在路过姜商元卧室时,被里面压抑的争吵声留住脚步。

“我将股份转给你的时候你说成元东的事你已经处理妥当,让茉茉安心回家就行。静云,你的处理妥当就是让我把女儿接回家,你再逼她去道歉吗?!”

姜商元声音压抑着怒火,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年前我舍下脸面去替姜茉赔礼道歉,成元东是答应不再追究,可其他几个投资商看成家脸色行事,也跟着退了,连过年送过去的礼盒都被退回来。成元东这是还没有消气,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想让茉茉去试一试。”

祁静云轻声抽噎,“我知道茉茉是会受点委屈,可我们年轻的时候谁受得委屈还少了?姜家是你和爸的心血,爸临终时都在盼着姜家能回到钟鸣鼎盛时,我们养育了茉茉这么多年,这事又是她闯下的,她应该去一趟。”

姜商元声音蕴怒,火气仍在,“这是受点委屈吗?这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你听听成元东说的话!”

说完又咳嗽起来,“静云,我不盼你能把姜茉当亲生孩子,可也不能这样害她。”

这话戳痛了祁静云,她声音陡然抬高两分,嗓音里伪装的柔软已经不在,“我害她?!是谁把事情弄成这样?!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可她是你的女儿吗?!”

“沈云笙是给你下了什么蛊?人都死了,生下个孩子让她姓姜,你明知道那不是你的孩子也领回来养!”祁静云语速渐快,发泄着多年来压抑在心里的不满,“你光说姜茉没受的委屈,你想过我受的委屈吗?!这些年我兢兢业业,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姜家?你呢?就姜茉这件事你骗了我多少年?!”

站在门外的姜茉攥紧指尖,耳边嗡嗡作响,颤着手摁开手机。

她的判断是对的,姜商元是在知道她不是他女儿的情况下,依然将她带回姜家抚养。

房间里安静很久,姜商元苍老无力的声音传出来,“云笙这,是姜家欠她的,也是我欠她的。姜家早已没落,如果不是她带着嫁妆嫁进来,没有沈家当年的支持,姜家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姜家,我也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的我。”

他的声音渐渐疲乏,“后来沈家出事,她没能带走一分一毫。如果那时我能帮她一把,沈家也不至于没了,她也不至于年纪轻轻……”

“那是爸做的决定,”祁静云打断他,声音冷静,“也是她不懂争取。”

姜商元沉默少顷,声音颓败,“是我无能,也是我自私。爸让我娶,我娶了,爸让我离,我离了。我对不起云笙,也对不起她的孩子。”

上一代的往事拼凑成一张巨网,将姜茉网在其中,勒得她胸口发闷,呼吸堵塞住,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漏出一点声响。

又过了片刻,她听到姜商元问,“静云,当初沈家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姜茉睁大双眼,身体绷直,门把手冰得她一颤。

房间里长久的沉默已经给出答案,姜茉紧紧咬住唇壁,控制着颤抖的手腕,敲了两下姜商元卧室的门,等里面人应声后推开关得并不严实的房门。

姜商元本皱着眉,看到她后从病榻上抬起头,瞳孔微微瞪大,闪过片刻紧张,小心地叫她名字:“茉茉。”

之后又佝偻着背咳嗽起来。

祁静云坐在姜商元床前,帮他顺着气。

心里的酸楚和怒火翻搅灼烧着姜茉的心脏,她咬着牙关,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祁静云身上,“我妈妈的东西呢?”

“你拿了什么?”姜商元皱眉看向祁静云。

“是一个玉件,我帮忙送去保养,昨天刚拿回来。”

祁静云面容平静地起身,像说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嘱咐姜商元,“你先好好休息,我带茉茉去取。”

姜商元凝视她片刻,稍放下心,叫住准备出门的姜茉,“茉茉,你等会儿过来一趟,爸爸有话跟你说。”

看着姜商元唇角慈爱的笑容,花白的头发,姜茉压抑着喉头的酸涩点头。

她带上门出去,对上冷下表情等在外面的祁静云。

祁静云的头发打理整齐,又恢复了应有的端庄,她看了下腕上小巧精致的表盘,话说得直接,像是在下最后通牒:“今天晚上成元东会来家里做客。”

姜茉后背汗毛瞬起,回头看一眼姜商元紧闭的房门。

祁静云盯视她片刻,忽地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声音也和煦很多,“别担心,你爸爸今天在。这次真的只是道歉,不会让你去做别的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和成家是合作不成了,只希望以后在商场上不被成家为难。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你不能置之不理。”

“等晚上你和成元东道过歉,这件事情了了,你妈妈的玉环自然也能拿走。”

姜茉抿唇不语,看向祁静云。

心里也在权衡利弊。

最近两次成元东找她麻烦,有靳行简和沈怀京解围才得以脱身。这两人不是她的护身符,她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幸运也不一定,如果一次道歉能彻底远离成元东,也能拿回妈妈的遗物,那她可以低头。

至于她和祁静云的账,可以以后再算。

祁静云笑笑,“姜茉,别怪我拿你妈妈的遗物来掣肘你。我们直接一点说,姜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家里三个孩子,你爸爸最疼你,在你身上花费的心血也最多,不管怎么说,这个恩你都要报,今天晚上这件事解决了,对你,对我,对姜家都好。”

花圃中仍有花匠忙碌,楼下佣人抬着两大箱空运海鲜向厨房方向走去,琴房中传来叮咚声响。

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好,”姜茉出声,“你把玉环准备好,今天晚上我要拿走。”

“好,”祁静云答应下来,“你爸爸刚歇下,你先回房间,晚些时候再去看他吧。”

姜茉回到房间,贴着门板的身体慢慢滑落。

室内温度不低,木地板却凉,她紧抱住双膝,整个人抑制不住地轻抖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到,姜商元抚养她的真相会是这样。

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爱中,掺杂了多少愧疚呢?

他对她的妈妈,又有多少愧疚呢?

暮色初降时,院子里传来一点动静,姜茉回过神,从牛仔裤口袋里抽出手机。

她在姜商元房间外点开了录音,之后一直没关,此刻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将手机放在一边,姜茉起身到窗边。

姜商元正被祁静云搀扶着坐进轿车后排,家庭医生从另一侧上去。

祁静云低头和姜商元说了几句话,为他关上门,看着轿车行远后反身回别墅。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姜茉背后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她几步奔到门边,伸手去拉。

门被顺利打开。

今天上午在花园见过的面生男人站在她门外,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白色盒子,听到动静回过头。

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壮硕,蓬勃着肌肉的手臂裹在毛衣下,“小姐,还没到晚餐时间,太太说让您晚点再出来。”

姜茉目光向楼下一扫。

天色渐晚,钢琴声已经停了,姜桐不知道去了哪儿。

餐厅方向有碗碟轻碰的脆响,花圃中的其他几名工人结束了工作却没离开,正在玄关处站着。

姜茉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一名工人抬起目光向她瞥来,别有深意地和她对视一眼后挪开,和同伴谈笑时撸高袖管,露出结实的小臂。

姜茉反身关上门,心跳乱了序。

姜商元这个时候被送去医院做检查,成元东晚上过来时,他恐怕也回不来。

她被祁静云骗了。

她忽然想起靳行简的话,付馨瑶、成元东和祁静云都会成为她的麻烦。

原本压抑在心里的怒火燃得更盛,姜茉咬紧唇瓣,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她需要给手机充上电,或者报警或者联系上外界。

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离开这里。

可将抽屉翻了个遍,只找出一部旧手机。

姜茉按动开机键,等了很久,仍是黑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动静。

姜茉放下手机,站到窗口向外看。

院外停了两辆车,祁静云已经引着人走到门庭处。

柱子将来人身影遮挡得严实,姜茉推开门走上阳台,烈风朔朔,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人进门前,晃过的黑色大衣一角。

是嘟,听过茉宝讲电话的那个谁来了

下一章有我超级喜欢的,明天快点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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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