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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情谊滋生

入东宫后,萧玦羽不言过往,只让我添茶研墨。

我暗中观察了几日,记下了他的行踪。

天不亮就入宫上朝,归来后多在书房批阅案卷,偶尔会召朝臣密谈。

白日里,我借着打扫的机会,留在书房悄悄查探。

太子府书房很大,紫檀木架立满三面墙,顶到梁上。

书架表面堆满典籍、奏折和卷宗,深处却藏着个不起眼的暗格。

里头放着的,正是将军府灭门案的卷宗。

第七日,我该服解药了。

萧玦羽屏退左右,将药丸放在书案上。

我上前拿起,和水吞下。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那沓卷宗。

似乎有所犹豫,他皱眉道,看到的每个字,都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我不语,翻开卷宗。

铁证是三封通敌手书。

字里行间都是粮草调度、军队布防。

我摸了摸信纸,纸质细腻。

这是十年前宫廷特供的竹纸,产地只在京郊。

戍边时,军中通用糙纸,这种竹纸不大可能流入军营。

落款的印章手感也不对。

父亲的原印为和田玉所制,质地坚硬。

而卷宗中私印边缘有细微崩裂,印鉴触感发脆,应为树脂仿造。

再细看字迹,细微转折处略有滞涩,似是刻意摹仿。

还有两份证人供词。

军需官说父亲私挪军饷,曾于军营三里外树林目睹他与敌使密会。

另一份出自亲兵,称父亲与北疆部族在帐中约定里应外合。

两份供词,提及的密会时间均是三月初七亥时。

更蹊跷的是,在举报后不久,这位军需官暴毙家中。

验尸记录写明死因为突发心疾。

但仵作署名被墨汁涂抹,日期也有修改痕迹。

结案文书在最后,皇帝御批斩立决,三法司联合署名。

可案件从立案到结案仅用七日。

不符合朝廷“重大案件需三审,且至少三月”的规定。

我合上卷宗。

伪造的痕迹太明显,根本不像专业构陷。

更像急于求成,或者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被看穿。

或许,是因为权力够大,所以不需要完美。

萧玦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当年父亲连破北疆三城,军功太盛。

他屡次上书改革军制,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要他死,最好的理由,就是叛国。

可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那天之后,萧现羽开始让我参与一些边缘事务。

比如核对官员履历、整理边境军报,甚至偶尔让我誊写密信。

我也逐渐拼凑出朝堂现在的势力图。

宦官集团掌控内廷,皇后母族把持吏部和工部。

外戚权臣的联姻也盘根错节。

萧玦羽这个太子,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

他批阅案卷时总是紧锁眉头,我端茶进去,总能感觉到凝重的气氛。

有时深夜,我们在书房讨论线索。

烛火摇曳,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分离。

渐渐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一个月后,皇后召萧玦羽入宫。

归来时,月明星稀。

他脸色铁青,左臂衣袖渗出血迹。

话冲出口,我才惊觉语气里的关切。

萧玦羽解开外袍,里衣左臂处被划开一道口子。

皇后赏了新茶,却被宫女失手打翻。

瓷杯碎裂划破了旧伤,皮开肉绽。

我观察他的伤口,有点奇怪。

指尖蘸了点残留的茶渍,凑到鼻下。

是“醉梦散”……

微量可致幻,过量则会使人长睡不醒。

皇后在茶中下毒?

我不动声色,取了烈酒和金创药,替他清理伤口。

“往后去皇后那里,别喝茶了。”

“放心。”

烛火摇曳。

他侧脸绷成直线,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影。

他是一人之下的储君,此刻竟露了几分脆弱。

我看不透。

也不敢多想。

为何一定要查呢?

装作不知,安稳继位,岂不是更轻松?

萧玦羽抬眼。

他第一次提起那夜。

皇帝急令,命东宫即刻率兵围府。

大将军通敌证据确凿,若不镇压,恐生兵变。

他那时年轻气盛,对父皇的话深信不疑。

直到带兵冲进将军府里。

老弱妇孺缩在角落,双目圆睁,满是惊恐。

部下们跪伏在地,额头磕出血,仍嘶吼着将军清白。

将军夫人脊背挺直,横剑于颈,宁死不跪。

萧玦羽一直以来的信念动摇了。

他第一次觉得,父皇口中的证据确凿,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权衡。

可有些命令,接了就是一辈子的债。

那晚的火,烧塌了将军府,也烧碎了他对君父权威的执念。

我包扎的动作顿了顿。

萧玦羽接过我手中的纱布,用力绷紧。

他的嘴动了动,却没出声。

查下去,前路刀山火海。

或许还没等到真相,就会死在某次意外里。

我明白,这是在给我离开的机会。

我不会走。

十年蛰伏,血债必须血偿。

无论真凶是谁。

我按住他的手,帮他缠紧最后一圈,摁实布结。

固执。

不畏死。

认准的路,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萧玦羽看了我许久,忽然轻快一笑。

我们的合作在危险中加深。

我暗中追查线索,将卷宗疑点逐行标注。

甚至有次发现东宫账目混乱,索性取来算盘,画简表厘清收支。

萧玦羽教我分析军报,给我讲朝堂暗规。

把皇子和朝堂官员的名录摊在案上,用朱笔圈画。

谁可拉拢,谁是死敌,字字分明。

有时深夜我倦极了,便伏案小憩。

醒来,发现肩上披着他的外袍,而他还在灯下翻阅卷宗。

几个月后,秋猎典礼。

萧玦羽按例前往西山围场,我作为侍女随行。

意外发生在围猎第三日。

一只冷箭从密林深处射来,直取萧玦羽后心。

我扑过去,将他撞下马。

箭矢擦过肩头,血花溅在枯黄草叶上。

侍卫瞬间围拢,刺客被当场格杀。

我疼得吸气,昏死过去。

萧玦羽死死抓着我的手,把我送回帐中,等太医医治。

那晚他守在我帐外,直到我因药力沉沉睡去。

我醒来时,肩头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

枕边放着一盒祛疤的药膏和一张字条。

“欠你一命。”

字迹凌厉,是萧玦羽的亲笔。

我握着那张字条久久不语。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我心里滋生。

是同案并肩的战友情谊?

还是因他温顾的暧昧心动?

我分不清,也不敢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