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来得沉,窗外的梧桐枝叶长得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大半月光,只有零星几点银辉透过纱窗漏进寝室。寝室里只余下几台手机屏幕幽幽的冷光,上铺下铺的床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室友们都沉入了睡梦,连走廊的喧闹也早已散尽,整栋宿舍楼静得只听见窗外夏虫断断续续的鸣唱。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黑暗之中,张雨忽然闷哼一声。
一阵突如其来、翻江倒海的绞痛猛地攥住她的腹腔,钝痛一阵阵往腰腹蔓延,冷汗瞬间浸透她后背的睡衣。她蜷缩在被窝里,膝盖死死抵着肚子,牙齿咬着下唇,原本想咬牙扛过去,可痛感一阵比一阵凶狠,疼得她浑身发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唔……”
这声痛哼冲破床帘,划破寝室寂静。
隔壁铺的方佳佳最先被动静惊醒,撩开床帘一角,睡眼惺忪探出头来。紧接着岑溪也醒了,慌忙掀开自己的床帘。
两人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微弱白光落向张雨的床位。只见张雨脸色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整个人蜷成一团,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雨!你怎么了?!”方佳佳慌了神,声音都带上颤音,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一会儿想去拿热水,一会儿又想找止痛药。
岑溪也乱了方寸,手都微微发抖:“可是现在校医室早就关门了啊。”
两个人七嘴八舌,慌乱嘈杂,低声的问话、叹气来回交织在小小的寝室里。
上铺靠窗位置,林紫忆的床帘猛地被一把拉开。
她本就素来浅眠,一点点响动便容易醒,夜半被这一阵慌乱吵闹反复惊扰,积攒的困意尽数化作一股起床气。平日里总是眉眼柔和淡然的人,此刻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还蒙着一层未褪尽的睡意,脸色算不上好看。她没有多余的絮叨,利落套上薄外套,趿拉着拖鞋直接下了床。
“别乱折腾,止痛药不能乱吃。”林紫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气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疼成这样,去急诊。”
说罢,她伸手扶住浑身虚软的张雨胳膊。张雨腹痛得浑身脱力,几乎半边重量都靠在林紫忆单薄的肩膀上。林紫忆看着清瘦,力气却稳,半扶半搀,帮张雨拿好手机、钥匙,又叮嘱方佳佳和岑溪锁好寝室门,便一步一步拖着人走出寝室。
深夜的校园路灯昏黄,橘色光晕铺在柏油路面,晚风裹挟着夏夜温热的草木气息。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两人拉长的影子被路灯来回拉扯。打车赶到医院急诊,挂号、候诊、做检查,林紫忆全程陪着,跑前跑后,安安静静处理好一切。折腾到后半夜,确诊是急性肠胃痉挛,挂上点滴,腹痛才慢慢缓解下来。
等输完液回到学校,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回到305,天蒙蒙亮,窗帘缝隙漏进破晓的微光。张雨躺在床上,身体依旧有些虚弱,心里却翻涌着滚烫的感激。从前在寝室,她大多独来独往,习惯凡事自己扛,很少接受旁人这般实打实的照料。今夜若不是林紫忆当机立断,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地步。
这份感激沉甸甸压在心底,只觉得无以为报。从那夜之后,张雨和林紫忆便成了真正的知己。
很多不会对另外两人开口的心事,张雨愿意说给林紫忆听。某个没有课的午后,寝室里另外两人出去买饭,房间安安静静,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张雨趴在自己书桌边,漫不经心把玩着笔,低声提起沈屹。
“社团那边,大家都说沈屹在追我。”
林紫忆正在看吃播,闻言抬眸看向她,日光落在她清浅的眉眼上。
张雨垂下眼,语气复杂:“我不知道,也不敢确认,对他对我的好感觉感激又愧疚。”
林紫语调平和淡然:“早早说清,别耗着彼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夜半急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