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该怎么办。
烈日炎炎,全身骨头奔波得快散架,夏皖枝坐在马路边,十指深陷进发丝焦虑不已,不自觉发出一声长叹。
植物保护专业的他毕业至今已逾两个月,大厂小厂应聘屡屡碰壁,不是嫌弃他缺少工作经验就是设置学历门槛。把他一个正经本科生当成足球来回踢,连面试门槛都够不着。
囊中越发羞涩,再吃不上饭,日子真没法过了。
夏皖枝在心底近乎绝望地许愿,希望上天怜悯,赏他一份工作。
就在念头浮起的刹那,一道悠扬的声音忽然从天外传来:
“年轻的毕业生呦。”
夏皖枝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万里碧空如洗,云层聚叠,周围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是幻听?
疑惑还未消除,狂风顷刻大作,周遭杂物浮尘掀起小龙卷。夏皖枝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一张薄纸打着旋,顺着气流飘落而下,恰好刮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下一刻狂风敛去,他垂眸看去,掌心里竟是一张招聘启事。
他握着薄纸,心底惊疑。
难道真是老天爷听见他的愿望,赏他饭碗了!?
传单上简要交代郊区植物园招聘植物养护一名,不设门槛,工资丰厚还包吃住。
最下方没有留电话,只标注了工作地点,今日是最后时限。
机不可失,纵然传单来得蹊跷,但面对着天降的饭碗,夏皖枝拦下车,决定去园区看看。
人间烟火喧嚣如常,天穹之上,厚厚的云层慢慢向两侧散开,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庞在云絮间浮现出来。
“喂,干嘛呢?不好好守着花房,反倒躲在天宫对着浮生镜看得出神。”
一只手拍上木神肩膀,天幕中的朦胧影像随之消散。
他回过头,雷神怀抱着一堆旧灯管和缠绕的电线,正盯着他。
迎着那好奇的目光,木神将手里的传单折成玫瑰,凑近鼻下嗅着油墨味道:“不过是在观摩百兽帝君如何经营那座破烂的植物园。”
“他为了照顾麾下躯体化的同类,无心参与这次凡界经营大赛,回头业绩考察肯定受责罚,你何苦浪费心思观摩他?”
“虽然千百年来我与他瓜葛不休,但我大人大量不记仇。”木神扬起唇角,露出三分谑笑:“为了不让他在竞争中输得太狼狈,我送他一份大礼。想来他收到后,一定会很喜欢。”
雷神:?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植物园门口,售票厅里的大爷闷头大睡,鼾声正响。
一开始夏皖枝并没有察觉异样,只当是工作日,园区人流量少也属正常。
可随着他进入园区,道路两旁的迎宾植物成片枯萎。放眼偌大园区,周围除了他,一个人也没瞧见。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往上爬,夏皖枝安慰自己想多了,抱着一线希望敲响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请进。”
办公室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办公桌紧邻着窗,光线正好。桌旁斜架着一张摇椅,上面躺着一个男人,姿态舒展,身形健硕修长,手里摇动一把芭蕉扇,扇面托垂下来的阴影遮着脸,露出黑发下一双赤金瞳。
他不动声色抬眼,与夏皖枝无声对视,神色冷淡。
夏皖枝忙不迭:“您好,我...”
对方插话打断,语调低冷得令人汗毛微竖。
“来应聘?”
夏皖枝点头,手指不自觉攥紧。
“是的。”
他过分渴望一份工作,害怕再被拒绝。
伴随着擂鼓般的心跳,夏皖枝目视男人起身,随手把扇子放在摇椅边,慢条斯理走来。
明明只身着衬衫休闲裤,却硬是凭优越身形和气场走出了极强的压迫感。
夏皖枝差点以为自己误入黑.帮遇到大BOSS,马上要被处以极刑。
“请问,您是园长吗?”
男人不做声,夏皖枝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好,请容许我简短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夏皖枝,植物保护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几个月来苦寻工作一直没有结果。请您相信我的专业知识和业务水平,绝不会拖您后退。我是真心想求份工作,请您考虑,给我一次机会。”
男人不为所动,冷冷的视线在他身上缓缓逡巡,片刻后道:“你是这些日子,唯一来应聘的人。植物园经营不善,你确定要留下?”
“您放心,我可以运用所学知识想办法救...”
“不需要。”男人截住他的话:“我找的人,只要老老实实住在园内,安分守己,想做什么都随你。”
夏皖枝被这番说辞堵得一怔,恍惚间又听对方问。
“有没有问题?”
夏皖枝眼珠一转,飞快摇头。
“既然没有,我带你去看宿舍环境,回来我们签协议。”
夏皖枝差点“啊?”出声,流程顺利得让他以为在做梦。工作来得太轻易,显得之前碰壁如同笑话一场。
面前冷淡的男人不再理会他,迈着长腿从他身边经过,眨眼已迈出办公室。夏皖枝初入职场,察言观色,立刻迎头赶上去。
一路绕过大半园区,整个植物园里除了他和这位疑似园长的男人外,再看不见半个人影,莫名有种被领上贼船的错觉。
夏皖枝转念一想,植物园门可罗雀,现在的打工人个个精明,自然早跑得干净。
不久后,二人来到园区北边的男员工宿舍。
房间背阴,炎炎夏日不用开空调都很凉快。房里设置两张上下铺,门口靠墙立着一排置物柜,窗台下是宽大的长方桌,床垫被褥一应俱全,整齐得不像有人住。
男人站在房门口,连眼色都懒得往屋内落上半分:“床铺随便挑,工作服和备用钥匙在置物柜里。”
话音刚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转过来看向他,令他眉梢微蹙。
“怎么?”
“您也住园区里吗?晚上有急事怎么办?”
“不劳操心,我会处理。”
夏皖枝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工作时间、员工管理制度之类的问题,得到的都是[弹性管理]这一相同的答案。
他想了想,所谓弹性工作,就是时间全由自己掌控。听上去是自由,可身为打工仔还是要勤奋些,若是休息偷懒恰好撞进这位严肃领导眼里,包不准脾气上来就把自己给开了。
夏皖枝弯弯眉眼:“我明白了,还未请教,该怎么称呼您?”
男人冰封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微妙变化,他抬眼看过来,那是一个正视的角度。
“迟晏。”
“迟园长?”
“嗯。”
听对方低低应了一声,夏皖枝心里的疑惑总算落了地。他想借阅园区植物的培育记录以便开展工作,哪知对方却说——
“不清楚,也用不着。”
堂堂园长怎么会对园林里的事情一知半解?
夏皖枝正要追问,却被对方一个冷眼瞥得噤声,但工作上的疑惑不得不问,否则他要怎么当好这个牛马。
“我能自己在园区里找找嘛?”
“随便。”
迟晏随口回答,赤金双瞳透出沉寂般的肃冷。
“还有问题?”
“暂时没有了。”
见新员工不再提问,迟晏不打算再多说,径自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头叮嘱:“半小时后来办公室签约。”
夏皖枝应声答应,微仰着头目送领导离开。
屋外晴光烂漫,在他身上批洒下薄薄的一层,衬得黑发细软,眉眼清隽。
他在宿舍里环视一圈,随手拉开靠门上方的储物柜,取出钥匙。余光不经意瞥向门外,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一只松鼠正趴在门口凝视他,如提防敌人一般。
夏皖枝喜欢小动物,把钥匙拿在手里弄出清脆的响声逗弄它,哪知松鼠不领情似的,站起身子,发出短促尖细的叫声。
夏皖枝以为是吓到它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刚要伸手去抱,小松鼠尾巴一翘,身姿轻盈地跑走了。
夏皖枝垂下虚抱着的双臂,不住感叹。
小动物真是可爱。
可是这植物园荒芜成这样,竟然还能有动物栖息在此,也算是生态奇迹了。
...
合同签订得格外顺利,那位高冷园长半个字都没多讲,只嘱咐夏皖枝不要着急工作,先适应环境,维持住植物园的经营就行。
夏皖枝要了份详细的地图,顺着各个分区缓步参观,入目景象皆是萧条。
他对照着地图,沿中线转过拐角,途经一间温室,隔着玻璃看见花房里一位阿姨正蹲在地上照料几株蔫垂的郁金香。
他快步上前打招呼,阿姨猛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夏皖枝只是开朗,介绍自己的身份,惊得阿姨手里的小铲子吧嗒摔进土里,像总算盼到了救星,在他肩头猛拍。
夏皖枝这才知道阿姨不是植物养护人,而是保洁。植物园效益差,老员工几乎都走光了。新来的园长没嫌她年纪大干不了重活,留她和两名同样情况的大爷在这里工作。平日里保洁活儿不多,她就顺手给花浇浇水,算是在这里养老混日子。
夏皖枝心中恍然。难怪那位园长方才问什么都不交待,原来是刚接手。
这下可好,园林里一群门外汉和老弱病残,振兴植物园的重任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不过拯救满园颓色不是一件易事,加上缺少植物养育记录,无法了解培育过程中的细则,使工作难上加难。
但夏皖枝并没有慌了手脚。
入职植物园的第一天,他便换上干净的工作服开展工作。一望无际的花圃中,他的身影清隽挺拔,立在成片萎靡的绿植中,不时弯腰观察干枯蜷曲的叶片,捻起缺水的细碎泥土,戴着手套小心触摸裸露在外的根系,排查植株衰败的根源。
好在问题并不严峻。
这些植物都是长期缺少专业养护,导致水土酸碱失衡、土层板结使根系无法透气,加上气候炎热才日渐萎顿。
夏皖枝耐心细致,剪去腐坏枯败的枝叶,调配药剂中和土壤酸碱度,松开板结土层梳理须根,根据不同植株习性调整光照与湿度,控水通风。
一周后的清晨,松鼠正灵活穿梭林间,忽然眼睛猛地一亮,调转身子溜烟窜远。
暖阳底下,烟波般的细草支棱起来,焕发出新生的碧绿,沿路乔木舒展枝干,花圃里各色花朵竞相开放,整座园林俨然充满了生命力。
“太棒啦!”夏皖枝眼里闪着光,掏出手机与花卉合影留念,就当是给自己的小小奖励。
清风吹拂,蝴蝶跹舞。园林深处一角,迟晏站在盛开的花丛后,肩上松鼠闷头啃松果,他一副沉郁脸,显得脚边的花开得更为热烈。
这个新来的凡人竟然凭一己之力,救活了园林里原本濒死的植物!
怎么可能?
但很快,不可置信的念头转然消散。
他紧盯着花丛中的身影,透过若隐若现的罅隙,望见夏皖枝弯起的眉眼,赤金瞳孔燃起暗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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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