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无感觉身上的黑雾越缠越紧，像有一只手在掐着他的脖颈。
他没有慌乱，放慢呼吸，一掌打到血池里！
这团黑雾本就是从墨烛身上洗去的煞气，攻击性不强，他还应付得来。
每到这种时候，江衡无就特别想念他的本命宝剑，手里没个称手的武器，总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一想到冰魂已经被大反派捏为齑粉，江衡无不禁扼腕叹息。
唉，恐怕再也见不到冰魂了。
黑色的煞气被江衡无一掌拍散，聚拢后委屈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看着江衡无，没敢再攻击他。
给煞气一个下马威后，江衡无拢了一下被弄乱的碎发，环顾四周。
他对这血池并不感觉陌生，因为最早给墨烛建造血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衡无本人。
就在墨烛第一次魔血复苏后，江衡无在醪春山的洞穴里为少年建了一个池子。后来墨烛每次魔血复苏，都是江衡无在洞穴里陪着他，给他洗煞。
洗煞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墨烛身上的煞气引渡到一个更容易接纳煞气的容器内。江衡无为墨烛选择的容器是用他的血写就的符篆。先将煞气引到符篆上，再用血池一点点度化。
江衡无慢慢踱过去，指尖拂过黑色锁链，一种冷铁的质感瞬间蔓延至全身，像是每一个毛孔中都扎了一根银针。
这些锁链是由特别的铁矿石制作而成，比他之前为墨烛准备的锁链粗了近一倍！
江衡无突然心里有些难过。
他想象着墨烛将自己锁在这里，一个人忍受着魔血的刺激，在失控结束后，再一点点度化煞气……
形单影只。
以前至少还有江衡无陪着他。
这么多年，墨烛也不找个贴心的人陪着自己，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心里藏着一道不可侵犯的白月光呢……
江衡无暗自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给墨照城做一下思想工作，总不能一直单着啊。
·
回到藏书阁，江衡无将石门小心合上。
刚在书案前坐下，右手刚碰到案上的书本，突然，屏风后冒出一颗狐狸脑袋。
是胡小晟。
小狐狸的脑袋圆滚滚的，一对红色兽耳颠了颠，鬼鬼祟祟查看了一下四周。
确定没有其他人后，那颗脑袋又消失了，片刻后出现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那条尾巴翘得老高，连尾巴尖儿都在用力。
小狐狸嘿咻嘿咻从屏风后拖出一只小包袱，大概是太累了，它一屁股坐在地上，用爪子在额头上摸了一把汗。
“你怎么来了？”江衡无把手里的书放下，走过去摸了一下小狐狸的后脑勺，“要是被别人发现，你会被我连累的。”
小狐狸喘匀气后，从毛绒绒的肚子里掏出几个红果子，它爪子太小，一时没拿住，果子骨碌碌滚远了。
“哎呀！”小狐狸尖叫道，“全掉了！”
又用爪子扒拉江衡无，催促道：“快快！帮我捡起来！”
江衡无哭笑不得，只能依令将果子都拢成一堆。
“你是怕我饿着，给我送东西吃的吗？”
“对啊！除了我谁会管你饿不饿嘛！幽灵凶境里的果子太小了，还没有我家门口的果子一半大，你将就一下。”
江衡无：“这里常年没有阳光，能长出果子都不错了。”
小狐狸背对着江衡无，它解开小包袱的带子，邀功似的叉着腰。
“喏，我不止给你带了果子哦！我还带了鸡屁股和春宫图，保证你在藏书阁过得活色生香的！”
江衡无：“？？？”
春、春宫图？
他勉强维持着礼貌：“谢谢啊……”
“不用谢，谁让我是你的朋友呢？”小狐狸挺着胸脯，特骄傲地说，“就你这小身板，饿一天会死的！”
江衡无怎么就“小身板”了？他现在不过是因为魂识不完整，看起来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实际上他的原身比胡小晟还高呢。
江衡无领了小狐狸的好意，但对那满满一包袱的春宫图敬谢不敏。
他怎么会看春宫图啊？江衡无从不会看那种东西的好吗？
要是在现代社会，他，江衡无，一个全国Top5大学的知名教授，若是被学生们知道他背地里看黄漫，那他的脸就真丢到姥姥家了！
这叫什么？！这叫斯文败类！
江衡无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表里如一的江衡无把包着春宫图的小包袱丢进小狐狸怀里。
“鸡屁股可以留下，春……春宫图就不必了。”
小狐狸露出被雷劈到的表情。
“啊？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不要！你是不是男人啊？哪有男人不喜欢春宫图的？”
他不理解：“这可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珍藏。”
江衡无用袖子擦掉果子上的浮灰，嘎嘣咬了一口，谁知道这幽灵凶境内结出的果子奇酸无比，他眯起一只眼睛，看起来莫名有些呆。
他一口呸掉口里的酸果子，“我不需要，这里有那么多比春宫图有意思的书，我为什么要看那些小黄书？”
“凤爻，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小狐狸抖了抖一只红色耳朵，满脸不可思议。
“没有啊，好啦，你快离开吧，要是真让人发现你给我送食物，你肯定会受惩罚的。”
小狐狸将春宫图一股脑都倒在桌案上，喋喋不休道：“我拿都拿来了，不想再背回去了！我不管，你不喜欢这些画肯定是因为你从没看过，不知道这些书有多好看！本狐今天就要给你开开窍，你要看完哦，回头我要考你的！”
从来都是江衡无考别人，谁能想到穿书后他会被一只小狐狸考呢？
还是考春宫图……
江衡无消化了一会儿，无可奈何道：“行，我知道啦，你赶紧回去吧，小心一点儿，别被别人撞见了。”
小狐狸用爪子拍了一下胸膛。
“放心吧，我是谁啊？我可是狐狸诶，机灵着呢！”
说完，它翘着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溜到屏风后，最后向江衡无挥了挥爪子。
“走了走了，别忘了看春宫图哦，回头我真的要考你的。”
江衡无：“……”
考他什么？考一本书内某个体（orz）位用了多少次吗？
小狐狸走后，江衡无坐在书案前，寒英清客的香气让他意识有些涣散。平时这个时辰他都在午憩，江衡无的眼皮有些支撑不住，几欲阖上。
涣散着涣散着，桌子前面出现一双乌色玉靴，再往上看，是两只绷得长而直的腿，贲发着力量感。
江衡无慢慢仰起头。
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黑氅，边缘绣着精致的戗金云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偏偏江衡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对上墨烛冷冰冰的眸子，道：“你来啦。”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些午后的慵懒惬意，说罢还打了个哈欠。
墨烛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书案上。
带着些许被冒犯的愠意，重复一遍江衡无刚才的话：“你来啦？”
凉飕飕的，一下就把江衡无身上的瞌睡全赶走了。
“啊！弟子睡迷糊了！”为了挽救刚才的失礼，江衡无行了个大礼，动作和表情十分夸张，“师尊来啦！恭迎师尊大驾光临！师尊怎么有空来藏书阁啦？”
墨烛：“……给你送饭。”
江衡无第一反应就是墨烛是来钓鱼的。
哼，他才不会上当。
江衡无老实巴交道：“师尊是不是忘了，弟子正在闭门思过呢。”
墨烛的目光滑到书案上，剑眉峰起。
此时江衡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卖力，于是装模作样地从桌子上捞起一本书，竖在面前。
“弟子已经深刻意识到今日行为的不妥，在博览古籍时，这种感悟不断加深……”
墨烛冷笑一声：“是吗？”
“当然，弟子看到书中君子们高尚的言行，见贤思齐，才得以看到自己的不足……”
墨烛眸光一暗，眉间似有雷霆万钧。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从一本春宫图里看出自己的不足的？”
江衡无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被魔尊大人疼爱的第一千零一夜》
江衡无：“……”
刚才装出的乖乖学生模样瞬间垮掉。
他索性烂泥打滚：“就……就有很多不足嘛，不许吗？说不定，你比我还不足呢。”
墨烛：“……”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和每次都能精准踹到他心窝里的能力，和那人还真有点儿像。
他的那个师尊，对他总是格外严厉，说话也是直白露骨，就好像在江衡无眼中，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也是，一个半魔半人的怪物，身上流淌着最肮脏的血，怎会是好人呢？
“你若真的是江衡无，”墨烛盯着男子俊秀的面容，在心中发誓，“我定让你把这些年欠我的所有，一点一滴，加倍奉还……”
江衡无当然听不到墨烛心中的小九九，他在男人毒蛇一样的目光下，施施然打开食盖。
上面的食屉上放着几碟清淡菜蔬，最下面是养胃的小米粥，闻起来香喷喷的。
其他的不说，做墨烛的关门弟子还是有点儿好处的，至少岳东那傻小子就不会有人给他送饭。
此时在幽灵凶境的另一边，正在百妖殿里拧抹布擦地板的傻小子对着天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艹，谁他妈骂我呢！？”岳东吸溜了一下鼻涕，朝虚无的四周看了看。
江衡无吃了小狐狸送来的果子，他胃本就不好，被那么酸的东西刺激得胃有些抽搐，肚皮隐隐发痛。
小狐狸是雪中送炭，对于朋友的美意，江衡无是感恩的，但他消受不起，谁让他是玻璃胃呢。
江衡无轻啜着小米粥，这碗小粥显然是被细心炖煮过的——黄澄澄，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师徒之间尊卑有别，做徒弟的本不应该让师父看着他用膳，但江衡无骨子里没觉得他是墨烛的关门弟子，因此纵容了这些习惯上的疏忽。
而所有细节都被某人摄入眼中。
江衡无想起暗门内的血池，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师尊，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啊？”
墨烛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凤爻，你知道‘大逆不道’四个字怎么写吗？”
江衡无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冷得像只冰雕，低下头继续喝粥。
小声低估了一句：“不愿意说就算……”
他埋头用白玉瓷勺一下一下碰着玉碗，发出叮当的清脆响音。
良久，身旁的男子缓缓道：
“有……”
江衡无 愣住.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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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