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没有，只有一个社畜在这里陪你过生日；美酒也没有，喝点果粒橙凑合凑合吧。”凌烟自然地拿起杯子，给他倒至七分满后说道，“行了老板，春秋伟业先放一边，饭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他接着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举起示意道：“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凌烟眉梢轻弯，满是笑意的眼神却并不张扬，尽显温柔底色，他松弛地说道：“大寿星，生日快乐。”
第一筷子夹下去送入口中，调料和酱汁的味道就在嘴里四散开来，咸味和辣味在口中碰撞，似乎还掺杂着别样的辛味。
凌烟眉头紧锁，仔细咀嚼过后发现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味道。其实也不算特别难吃，只是那种不好吃，但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花大价钱吃来的却是这种食物。或许这就像大家所说的漂亮饭吧，用来宴请或是拍照确实很有牌面，只是这家常菜的味道确实不如街道边的苍蝇馆子。
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宿云那边的情况，只见宿云一口接一口地品尝着，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或许是自己的视线过于明显，宿云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他停下筷子，看着凌烟问道：“怎么了哥哥？”
可能是注意到了凌烟举在手中、但一直没有动的筷子，宿云没等到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这里的饭菜确实做得有点一般，只不过网红造势加上商业宴请很有面子才让他在市里这么火。虽然他们在厨师上不太用心，不过勉强用来饱腹还是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常来吃吗？”凌烟被他的这一段话弄得一脸不可置信，本就僵硬的拿筷子的手变得更加凝固。
宿云也不知道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漏嘴，还是本来就是如此，他只是眼底闪过0.1秒的轻微慌乱，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爽朗地回答道：“哪能啊哥哥，你也不看看这里多贵？我只是工作上偶然听别人说的罢了。”
“是吗？”凌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劝说道，“这饭菜，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就别吃了，我打包回去之后吃，我带你去吃点别的。过生日嘛，不能让你吃的不开心。”
“真的不用啦，我吃的挺开心的。”宿云说着说着就又扒了两口饭，他盛了一碗汤放在凌烟的面前，“你也快吃，我还等着吃完饭吃生日蛋糕，你给我唱生日歌呢。”
就像是一切安排好的那样，当两人差不多吃好的时候，整个包厢的灯光瞬间变黑，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门被打开，包房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走入。
小推车的上面是凌烟特地买的蛋糕，一个数字2和数字3的蜡烛就这么直挺挺地插在上面，微弱的烛光随着移动带来的微风摇晃，但却点亮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服务员齐声唱响生日歌的时候，凌烟自如地加入了进去，他站起身来，腾出位置给蛋糕登场，眼睛则是一刻没有从宿云身上离开。
蛋糕逐渐接近，烛光将宿云的脸映成橘黄色，宿云看着眼前因为燃烧过久而有些滴蜡的数字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他嘴唇微动，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凌烟打断，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双眼，将它合上后撤离。
凌烟轻声在他耳边道：“闭上眼睛许个愿吧。”
许愿......吗？
好陌生的词汇。
宿云闭上双眼，倒是没有敷衍。虽然他不太相信有什么神仙能通过蛋糕接收并实现他的愿望，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在心里默念道：希望她有一天能够醒过来。
“呼——”
蜡烛被吹灭的瞬间房间再次趋于黑暗，没等瞳孔适应光线的变化，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就利落地按动开关，打开了房间内的照明系统。
霎时间的由暗到明让所有人眼前都晃了一下，忍不住闭上半只眼睛或是拿手遮挡。
热闹而充满人气的房间，很快又恢复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凌烟刚想把蜡烛拿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向前的手突然停住，他转头问道：“差点忘了，你想拍照留念吗？”
“为什么是23？”宿云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新问题。
“你不是23岁吗？”这下疑惑的是凌烟了，他努力回想着，确定地说道，“我记得那晚在KTV门口，你说你不小了，已经22了。”
宿云抬头跟着回忆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咧嘴笑道：“哦～那个啊～是虚岁啦。我当时可是要证明我不小，当然得狐假虎威把自己年龄说大点啦。”
“啊——”凌烟愣在了原地，眉头微蹙，不自觉地撇嘴，感觉十分可惜，后悔自己没有多问一嘴导致蛋糕上的蜡烛年龄出错了。
“你等一下。”他迅速地向门外跑去，没过一会儿又拿回来了一个袋子和一个打火机，“我就记得蛋糕店还多送了一个心型的’烟花蜡烛’，快快快，趁着还没吃蛋糕，我们再重新吹一个。”
“没关系的，哥哥。就是一个年龄错了而已，我刚刚都已经许过愿啦。”
“不行。”凌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非常执着，“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年龄错了怎么行？虽然这个蜡烛也不是年龄，但总比错了好。快来快来，刚刚那下就当提前给你过一下23岁的生日了。”
他麻利地将之前的蜡烛拔走，插上新的蜡烛：“不过这个蜡烛好像是新款，我还从来没用过，好像在视频刷到过，燃烧得特别快。你许愿的话得快点。”
“那就不要许愿了。在蜡烛燃尽的时间里，你给我唱生日歌吧。刚刚还有服务员一起，现在我要只有你一个人唱的那种。”像是怕凌烟不同意，宿云继续补充道，“愿望已经许过了，再许神仙该嫌我贪心了。”
“好。”
凌烟快步关闭了房间内的灯光，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跑回，蜡烛点燃的瞬间就绽放出烟花般的效果，从心形的顶端分开，变成两簇烟花。
他关闭手电筒注视着宿云的眼睛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种蜡烛燃烧的速度果然很快，凌烟还没唱完蜡烛就已经熄灭，歌声最后在黑暗中告一段落。
凌烟想去开灯，却被宿云在一片漆黑中精准抓住、拉回。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凌烟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宿云尾音翘起道：“哥哥，祝谁生日快乐呢？怎么都没个昵称啊。”
凌烟深吸一口气，慎重地祝贺道：“宿云，生日快乐。”
“再许个生日愿望吧，神仙说你贪心的话，我帮你实现。”他没有离去，就着这黑暗的环境继续说道。
虚虚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突然一僵，随后像逃跑似的撤走，留给凌烟的是无尽的沉默。
“怎么了？”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态表情，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找回那个生日的少年。
“别摸了。”
找不着方向的手被再次抓住，在凌烟疑惑的时候，对方像是心里防线被击溃，只留下了最后一块砖头，宿云的脑袋重重地抵在了凌烟的肩头，他哑声道：“干嘛对我这么温柔。”
“你是寿星，当然要宠着你。”
“只是因为我今天过生日吗？”握住凌烟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衣服被捏出褶皱。
挂在包厢里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动着，让整个本就别扭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仿佛两个人的心跳也在跟着节奏扑通、扑通。
“我们是朋友。”凌烟权衡过后认真地回复了一个慎重的答案。
只听到对方粗重的一下呼吸声，他手臂上的手就再次撤离。一段凌乱的脚步和几声物体碰撞的声音后，房间就再次恢复明亮。
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宿云依旧是那副阳光而又开心的样子，他勾起嘴角轻浮地说道：“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第二个愿望了，那就先在你那里寄存着吧。”
看着他的这种反应，凌烟莫名也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同样轻松地开口道：“来吃蛋糕吧，寿星切第一刀。”
他配合地略过了关于生日愿望的话题，没再刻意提起。但他知道，黑暗中的宿云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状态、这副表情。
凌烟收走插在蛋糕上烧得漆黑的蜡烛，把餐具递给对方，可在宿云准备下刀时又再次出声拦住他：“不对，再等一下。”
“嗯？”
“差点忘了，之前被你换话题绕过去了，我想问这么重要的时刻你要不要拍照留个纪念来着。我特意带了相机过来。”
宿云张了张嘴，又半闭了回去，张张合合半天，愣是一个音节也没有冒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这个时刻到底重不重要？为什么重要？又或许是在想之前那个在山顶上说自己不爱拍人像照的人为什么现在突然又说特意为他带了相机？
当然，最简单的答案就是——他好久没有在这种场合下听到过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