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登顺着人流前往楼下85层的宴会厅，那里的风格看上去有些迥异，奥尔登跟着众多记者一道进了门，一眼就望见了最中心区域凹陷的圆形平台。
最中心往外，是一圈又一圈的宽大环形平台，几层平台如同心圆一样逐层叠高，直到与门口的高度齐平。
就像一个……音乐厅？
和奥尔登一样对此宴会厅感到茫然的还有不少记者们，大家都驻足在门口这一层平台上，望着向下的阶梯不知该前往何方。
哈尔迪的一位副总长娜塔莉·格兰特女士现身，简要给各位在场嘉宾们介绍这个宴会厅的构造，她面上带着浅淡优雅的笑容：“这是我们哈尔迪的特色，在举行大型宴会的时候，人们都会落座于各层环状平台上，大家可以随意地朝向各个方向，食用、交谈，无需拘泥于桌子的限制。”
格兰特女士带头往阶梯下走去，等走到最中心的低矮圆形平台，她微笑着道：“再次感谢各位赏脸参与我们的宴会，祝各位用餐愉快。”
奇特的形式。
短暂的安静之后，周围渐渐有人落座。
以往奥尔登都会在宴会时选择边缘的角落坐下，但这般圆形的场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坐哪边都会有旁边人来回走动。
他一直呆站着直到大部分人都三三两两聚集在了一起，才挑了个相对而言人少的地方——一个远离门口、就在门口之下一个平台的位置。
机器人很快走了过来，光屏弹出一些食物的信息，询问他是否需要这些菜品。
都是奥尔登爱吃的菜，投其所好这一点，哈尔迪人直到进了宴会厅也没有改变。
奥尔登垂眸打量矮小的机器人，它大大的脑袋屏幕上弹出个问号，试探着问询：“里德先生？”
奥尔登并不像科尔那样敢于当面挑衅哈尔迪，他身处对方的地盘，思考再三还是没有质问那个机器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有关于他的信息，最终他只是对着机器人点了头。
没过多久，菜就端了上来。
宴会宴会，说是吃饭，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披着食物名头的社交场合罢了，在这种地方奥尔登总是难以下咽那些原先可口的饭菜。
他扪心自问不是一个社恐或者完全不擅长社交的人，但有时候人心太过可怖，稍有分神就会让他无法察觉对方的真实目的。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宴会里一口都不吃不喝，又要咀嚼又要费尽心思开动大脑，让他时常感到疲倦。
更疲倦的事情来了。
科尔人未至声先到：“嘿，亲爱的里德先生，怎么对着食物发呆？难道不合你的胃口吗？”
奥尔登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克制着自己不把椅子往远处挪去，他摇头：“不，只是我现在还不太饿。”
科尔笑着：“你的胃可真厉害，这都几个小时还没饿吗。”
科尔的话听着很是讽刺。
他又来干什么？因为在发布会上语出惊人被其他记者嫌弃了，所以只能兜着圈地找人戏弄吗？
那科尔该庆幸奥尔登有一个好脾气，不会因为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而怒火冲天。
“我说真的，你该多吃一些，我想你下午应该还有采访吧？”科尔面带真诚地建议。
奥尔登一点头：“我想也是。”
但他同意归同意，脑子里却还在飞速思考着科尔话中的含义，他知道自己今天下午有采访，在这个时候跑来的目的是什么？想从自己这儿套近乎然后获知采访的一线资料？
呵，奥尔登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的，这种东西也算得上是商业机密了，哪怕《瞭望塔》与《注视者》不是对家的关系，也不是能轻易披露出去的。
奥尔登一想到这人居心叵测地跑过来想要套话，心底就一阵不爽，他面色倒还淡然，语气平坦地说：“我该吃饭了，你也快去吃吧。”
科尔闻言往他旁边的空位置上一坐，招手就要喊机器人。
奥尔登打断他与机器人的对话，问：“怎么了？”
“我不能坐在这里吃吗？”科尔眨眼。
奥尔登思索了一下，认为没有与毫无边界感、而且极有可能将被雪藏撤职的伊桑·科尔保持友好人际关系的意义，他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当然可以，恕我失陪。”
奥尔登也招来了机器人，机器人端着饭菜跟在奥尔登身后，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科尔拉长音调在他身后有些不满地“喂”了一声，奥尔登头也没回。
*
此后倒是没有人再来骚扰他，饭后大家就稀稀拉拉地离开了大厅，或回自己的屋子休息、或奔赴新的行程。
奥尔登出了宴会厅，找了个走廊角落的椅子坐下，对着光屏看他已经滚瓜烂熟的采访稿。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冲过来，高跟鞋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奥尔登的同事语气急促地说：“克罗斯总长说他今天没办法参加采访了！”
奥尔登皱起眉，追问：“为什么？”
同事摇头：“据说和他的儿子有关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朱丽叶正在追问后续的安排。”
朱丽叶·福斯特是他们的上司。
同事说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是不是没注意到消息，我险些没找到你在哪。算了，我们也不用担心，我相信朱丽叶能搞定，我们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好啦！”
同事说完，高跟鞋又“哒哒哒”地离开了。
奥尔登转去通讯软件，他先前参加发布会把消息提示关闭了，直到现在才重新开启。
奥尔登望着同事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这位女士年岁比奥尔登稍长一些，很有些标新立异地常年穿着早已被大部分女性鄙弃的高跟鞋，不知道是不是希望通过穿着来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罗南·克罗斯因为他儿子的事情而这样随意地取消了今天的采访，让奥尔登对那人的印象又差上了几分。
他记得克罗斯的儿子已经有21岁了吧？这样的年纪能出什么值得他父亲直接取消外交往来的事故？
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奥尔登无法控制自己的手点进了与上司的聊天框，他询问关于采访的后续安排。
两分钟后，上司的回复发了过来：【克罗斯说他的儿子擅自溜进了前往穹壤的飞梭，所以没办法参与后续的采访了】
奥尔登：【有说什么时候能重新安排采访吗？】
上司：【并没有，现在克罗斯很焦头烂额】
因为穹壤目前并不允许哈尔迪人前往，罗南·克罗斯他儿子的这一行为本身就是不合规的，对方还要向穹壤申请派人去把他儿子找回来。
焦头烂额是应该的。
21岁的人居然还真能闯出大祸来。
奥尔登在心里啧啧称叹。
那么现在是不是一个好机会，接近克罗斯一家人，然后一举勘破哈尔迪人隐藏在背后的真实目的呢？
奥尔登有些跃跃欲试，他速度极快地发了消息给上司：【不如告诉克罗斯先生，我帮他一起去找回他儿子，也方便后续能尽快重新开始采访】
奥尔登发送完消息，焦躁不安地盯着光屏，好几分钟也不见对方有动静。
果然还是不行吗？
奥尔登有些泄气，他靠回椅背上。
正在此时，上司的消息终于弹了过来：【克罗斯说，那就太感谢不过了】
奥尔登从椅子上跳起来。
*
昨天，从穹壤过来进入湖边别墅，奥尔登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完了他全部的行李；今天，他只用了十分钟就把所有东西全部丢进了他行李箱里。
他坐上汽车，依旧是八分钟的时间就走完了全程。
一天都不到的时间，他重新回到了AB66的机场，流程还是五秒钟办理完的，奥尔登脚步轻快地顺着指示箭头登上飞梭。
这个时间的飞梭上空无一人，大家伙都还留在AB66进行后续的工作，奥尔登算是包机了。
他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宇宙浩瀚无垠，目之所及都是一片黑暗，这个宇宙并未因为有两个不同的星球文明相遇而爆发出绚烂的光芒。
太空是寂寥的，望之只会让人感到无边的孤寂，但奥尔登反而很喜欢。
他侧着头看着漆黑的一片，这样荒凉的宇宙没有猜忌和阴谋，所见即是赤诚。
奥尔登多么希望他能永远被包裹在这样黑暗无人的环境中，将外界的嘈杂全部杜绝。
但从AB66到穹壤也不过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当天夜里他就重新踩上了穹壤的陆地。
他将自己的行李交由机场的机器人，他们会把行李箱寄到奥尔登家里去。
奥尔登自己则联系上了安全署的署长莉莉·斯通，对方已经找到了偷跑的小克罗斯，目前安顿在维洛里那区的一家高级酒店中。
顺着斯通署长发过来的定位，奥尔登上了车，车辆一路往维洛里那的酒店而去。
行程大约需要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是哈尔迪的技术或许要不了这么久——奥尔登迄今为止对哈尔迪好感度最高的就是他们的科技了，这样迅捷的汽车速度能节约很多路上的时间。
假如穹壤官方的目的就是获取哈尔迪的技术，那么无论如何奥尔登都是支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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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克罗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