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艺琴行的招牌非常简单,黑底黄字,门前的黑白广告牌上写着几个字,学音乐,来星艺。
琴行店铺的门面倒是不大,里面悠悠地传来一些乐器的演奏声,只是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周艺宇撑着旁边的栏杆,探头好半天也看不清,索性放弃了。
原本这个行为就挺奇怪的,搞得她好像偷窥狂一样,要是被许忻源看见了,说不定以为她有什么问题,以后不肯教她数学,那可完蛋了。
被自己蠢得笑了,周艺宇甩甩头,转身准备回家。
之前许忻源把折叠伞留给了她,这把伞估计也是许赏心的东西,伞面是蜡笔小新的图案。
只顾低头折伞,周艺宇没留神,倏地和前方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实在不好意思!”
伞掉在地上,周艺宇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开口道歉。
眼前的人伸手捡起了地上的伞,语气轻快地说了句没关系。
周艺宇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笑嘻嘻的男生,年龄看上去应该和许忻源差不多大。
男生举着那把伞:“这是你的吗?”
周艺宇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我的,但是,现在,是我在用。”
“哦——”
男生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着手里的伞:“我说呢,这不是上次许赏心从我这里拿走的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认识赏心姐?”
“嗯哼,这话我才想问你呢,你拿着许赏心的伞,又等在许忻源兼职的琴行门口,小妹妹,你是谁呀?”男生笑的更开心了,他把伞还给周艺宇,打量的目光从伞转移到周艺宇身上:
“我和许忻源兄弟这么多年,他们家的亲戚朋友我几乎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呢?”
这要怎么回答他啊?周艺宇犯了难。
这人是许忻源的朋友,还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那跟他说什么,许忻源肯定都会知道吧,她肯定不能介绍自己也是他们的朋友。
虽然尴尬,但还是实话实话比较好吧。
周艺宇干咳了两声:“我是,呃,在赏心姐家补课的。”
“补课!原来是你啊!”
男生突然拔高音量,亢奋的动作引来了周围路过行人的注视,让周艺宇更尴尬了。
“怎么了?你知道我?”
男生:“你不就是那个,每周一周三跟许忻源补数学的姑娘吗,他跟我说了,以后周一周三别找他,他有事,我还以为什么事,结果他说要帮人补数学,天呐,没想到许忻源居然有一天会帮人补课,他那个木头一样的人,平常跟其他女孩子说话都费劲。”
这人,性格看起来和许赏心一样,比较活泼开朗,周艺宇应付地笑了两下,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
不过男生好像也没有在等她回话,双手环胸自顾自的又说起来:
“你既然在他们家上课,那就也是许忻源的朋友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章觅,立早章,寻觅的觅,我是许忻源的朋友,也是大学同学,妹妹,你叫什么?”
“周艺宇,艺术的艺,宇宙的宇。”
章觅完全自来熟,伸手就握住周艺宇的手上下甩了两下:“艺宇妹妹,幸会幸会,怎么了?许忻源让你在这等他下班?”
“当然不是!”
周艺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完了,要是让许忻源知道她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蹲点,不知道要怎么看她呢,她得趁许忻源出来之前赶紧跑才行。
松开章觅的手就准备走,周艺宇难为情地说自己只是碰巧路过这里。
下午的商场人来人往,旁边说话声音乐声嘈杂一片,周艺宇声音小,章觅没听见她说的什么,见她准备走,上前两步又拦住她:
“唉,跑什么呀,你有急事吗?没有的话正好许忻源马上下班了,我等他一起吃晚饭,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吃饭?那更不行了,今天都已经蹭了许忻源两顿饭了,继续蹭就真显得她没脸没皮了吧。
周艺宇简直尴尬万分:“不不不,我真得回去了,我,我还有事——”
“你们干嘛呢?”
许忻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周艺宇的话卡在了半空中。
机械地转头看,许忻源一手提着那把长柄伞,一手拎着印着星艺琴行的帆布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和章觅。
见许忻源来了,章觅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揽住许忻源的脖子,问他待会去哪吃饭。
没理会章觅,许忻源看着周艺宇:
“不是说买书,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去?”
周艺宇只感觉胸口一阵山崩地裂,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最后才磕磕绊绊地说自己正准备回去。
“哎呦许忻源,艺宇妹妹怎么这么害羞,我刚还说叫她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呢,反正今天你请客。”
章觅还在插科打诨,许忻源把他勾着自己脖子的手拿开:“人家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说还叫了你兼职酒吧里的人么,她去干什么?”
“对哦,我忘记了,也是,艺宇妹妹也不认识,怪尴尬的,”章觅做出恍然大悟的语气,“行,那下次有时间再一块儿吃饭昂。”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周艺宇又和许忻源告别了几句之后赶紧坐电梯下楼。
看许忻源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在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琴行门口,但是章觅会不会跟他说什么呢?
应该不会吧?
走出商场,雨势已经小了,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周艺宇独自撑着伞往地铁站走,内心还在继续天人交战。
不知道章觅会怎么和许忻源说自己碰到他的事情,但是自己肯定不能突兀的跑去和许忻源解释,毕竟人家才是好朋友。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许忻源真的以为自己专门等在琴行门口偷看他怎么办?
左思右想,一直到回到家里,周艺宇还是决定下次见到许忻源的时候跟人家解释一下。
划开密码锁,输入密码进门,刚换完鞋,蒋珍的声音就从里面响起来:
“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哦,是,那个,”周艺宇把许忻源给的那把伞折好了放进书包里,“今天上完课,赏心姐姐推荐了几本资料给我,我就去书店里买了才回来。”
走到客厅,蒋珍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打字,偏头看了一眼周艺宇:
“嗯,既然跟着人家学,就好好学,我听赏心说,每周又给你多加了一天?”
“是的,毕竟我基础不好,数学还是多上一点比较好。”
“哟,你现在倒是挺用功的,要是早点有这份认真,现在还费什么事补课。”
蒋珍继续打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周艺宇背着书包站在旁边,等着蒋珍的下文。
又过了约莫几分钟,蒋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体面对着周艺宇开口道:
“你不要以为人家真的那么闲,在家吃饱了没事干要来给你补课,许赏心的爸爸和你舅舅的公司,现在有个项目,正在谈合作,我正好跟这个项目,他们家提出来帮你,也是卖给我和你舅舅一个人情;”
周艺宇听着,背在身后的手指默默又绞在了一起。
“这也是平常的事情,大人之间的关系你不懂,他们家现在多少要有求于你舅舅,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既然得了这个巧,就应该好好利用,提升一下你这个没办法看的成绩,要是真的进步了,你也该记得你舅舅对我们的恩情,知道吗?”
蒋珍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语重心长的和她说话的时候。
但不管是这样的语重心长,还是暴跳如雷,说来说去最后都要绕到舅舅的恩情上,周艺宇习惯了。
许赏心对她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许家现在想和舅舅公司谈生意的原因吗?
那实际上,许赏心,还有许忻源,是怎么样看待她的呢?
周艺宇不愿意再去细想了,应付了蒋珍几句,说着自己会努力学习的,周艺宇回到房间,关上门。
或许是一直以来的生活都太平淡了吧,从前在桐安,她也总是一个人,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突然一下认识了许赏心和许忻源这样的人,让她没有适应过来。
周艺宇想,一定是这样的。
就算蒋珍不说,她也明白的,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会无条件的对她好,更何况是其他人。
蒋珍今天的这番话,既是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也是在提醒她。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想要干什么,但是蒋珍提醒的也没错,她应该记住自己的身份,去许家只为了好好学习,不应该再去想其他的有的没的。
是因为许赏心和许忻源,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才会有点忘乎所以了吧。
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周艺宇趴到旁边,眼睛没有聚焦,呆愣着盯着窗户上划过的雨滴。
她今天到底怎么了,干嘛要上楼去,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念头,想看一看许忻源弹钢琴的样子?
“真是,我真是,我在干什么?”周艺宇喃喃。
因为他太优秀了吧,所以我才会羡慕这样的人,才会想靠近这样的人。
周艺宇在心里替自己解释,是的,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