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许家门口，周艺宇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才终于上前摁响了门铃。
许家的房子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整体色调都是白色的，带一个小院子，四周都是梧桐树。
院子里的花草被修剪得十分齐整，还有一架秋千，看上去没有奢华的风气，却也不难看出这家人的格调。
周艺宇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心都浸满了汗。
第一次补课，还是去人家家里，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来之前蒋珍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别人家要好好学习别乱说乱看丢她和舅舅的脸。
这倒是不用蒋珍操心，比起这个，周艺宇更担心的是即将见面的这位老师看见自己三十五的数学试卷会作何感想。
不知道蒋珍有没有提过自己的成绩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个男生。
很高，比门框矮不了多少，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着上半身，肩膀上只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眼睛眯着看向周艺宇。
周艺宇被看得红了脸。
这人......怎么没穿衣服啊？
准确的来说是不穿上衣，虽然说是夏天，但赤身**的来给陌生人开门怎么样也有些说不过去吧，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可是再怎么非礼勿视周艺宇也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人的腹肌。
飞速地转过身，周艺宇有些尴尬地介绍自己：
“不好意思，我是...来补课的，请问，这里是许赏心家吗?”
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周艺宇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去，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也没有再等多久，很快的门就又被打开了，还是刚刚那个男生，只不过这次他套上了一件灰色的短袖上衣。
男生的脸色相当难看，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开门看见的会是她。
周艺宇这下才看清了男生的脸，一双杏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看起来湿漉漉的，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对饱满的嘴唇，人很瘦，脸部线条却不显得坚硬，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此刻的脸色不好看，应该会显得更帅气一些。
“喂……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男生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听不出情绪。
周艺宇：“......我什么都没看见。“
“嗯。“
“你刚刚说，你是来补课的？”
“对，我妈妈有和赏心姐说好的，你知道的吗？”
男生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之间其实原本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周艺宇站在院门外。可是这人长得高，步子迈得也挺大，这两步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偏偏周艺宇的视力很好，她现在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这人左脸中间一颗淡淡的小痣。
“你来之前不知道先和许赏心说一声吗？怎么这么突然地过来？”
言下之意，是你打扰到我了。
周艺宇：“那个，不好意思，我没有赏心姐的联系方式，所以没办法提前跟她说，我也不知道你会，呃，没穿衣服在家，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男生：“......”
周艺宇明显地感觉到眼前的男生咬紧了后槽牙。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
周艺宇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她刚才那些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半晌，男生才硬邦邦地挤出来一句解释：“我不知道是你，刚洗完澡，我以为是许赏心点了外卖，着急出来拿，你别误会，我没有什么暴露癖。”
说完，男生又动作僵硬地走过来给周艺宇打开院门让她进来。
跟着男生进门，周艺宇站在玄关准备换鞋，不知道自己该换上哪一双，眼前摆着好几双拖鞋，都不像是一次性的，周艺宇不敢随便动，向男生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喏，这个是你的，”男生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伸手指了指最外边的那双印着小猪公仔的拖鞋，“......许赏心给你买的。”
“谢谢。”
周艺宇换下自己的鞋子放到原来放拖鞋的位置上，突然发现，这男生脚上的拖鞋似乎和自己的是一个系列，上面也印着绿色小鳄鱼的公仔。
注意到周艺宇的眼神，男生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行了进来吧，许赏心在楼上接电话，我带你过去。”
“哦，好。”
周艺宇轻手轻脚地跟在男生后面上楼，许家的楼梯是木质的，旋转着往上，通往上层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应该都是许家人的照片，周艺宇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这些照片大多数都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应该就是许赏心了——要帮她补习的，许叔叔的女儿。
蒋珍昨天和她说过，许赏心现在在青川师大读研究生，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英语专业，许叔叔原本是想送她去国外读研的，不过她自己坚持要留在青川。
照片上的许赏心笑容灿烂明媚，一看就是一个优秀活泼的人。
和我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啊，周艺宇想，蒋珍说的没错。
眼前的这个男生和照片上的许赏心长得有七八分像，那么这个应该就是许赏心那天和蒋珍提起的弟弟了。
这么大的弟弟啊，虽然看不太出具体的年纪，但周艺宇估计这个男生应该是比她要大一些的。
墙上这个男生的照片不多，寥寥几张，其中有一张是男生和许赏心肩并肩站在青川大学门口，男生被许赏心挽着胳膊，看着镜头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原来这个人笑起来是这样的。
看着前面的背影，周艺宇默默道。
绕过一圈到二楼，许赏心的房门开着，应该是刚挂断电话，还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看见周艺宇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给了周艺宇一个拥抱：
“哎呀，你来啦，怎么来的这么早！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呢！”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周艺宇浑身一僵，两只胳膊悬空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许赏心没有觉察到她的不自然，短暂的拥抱过后揽着她的肩膀，就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很多年一样熟络。
“艺宇，来这儿就当自己家一样，蒋阿姨跟你说过吧，我爸爸跟你舅舅是朋友，而且和你妈妈也认识，咱们两家算是老相识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昂！”
周艺宇的身体还是僵硬的，面对许赏心这样的盛情，她能给出来最热烈的反应也只是微笑点头。
刘海伴随着点头的动作上下晃动，周艺宇余光看见那个男生正在看着自己。
“yì yǔ？哪两个字？”男生问道。
“艺术的艺，宇宙的宇。”周艺宇回答。
“姓什么？”
“周。”
“哦。”
男生问完，也并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还在尴尬，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面无表情地靠在旁边。
“这是我弟弟许忻源，他比你大几岁，在青川大学读大二。”
xīn yuán？
无声地念了一遍，周艺宇不知道是哪个xīn，哪个yuán，只觉得这个发音蛮好听的，就是和眼前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太搭。
抿着唇朝着许忻源的方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源是源头的源，忻，不是欣赏的欣，是竖心旁的那个。”许忻源主动说道，没看周艺宇，伸出手在空气中描了一遍忻字的笔画。
周艺宇点头：“我知道，忻，是欢喜的意思。”
许忻源应该是没有想到她会了解这个字的意思，周艺宇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讶异。
“哎呀艺宇你语文学的蛮不错的呀，这个字有点冷门呢！许赏心握着周艺宇的肩膀，语气兴奋地夸奖道。
寒暄了这么一会儿，周艺宇差点都忘了自己是来补课的。许赏心提起学习，周艺宇马上想起了背包里那张三十五分的数学试卷——许赏心跟蒋珍说，要让她带过来，看看她的水平到底在一个什么阶段。
正准备开口，许赏心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不清来电人的名字，不过就许赏心看见电话之后立刻就认真起来的表情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艺宇，我有点事情。”
“没关系的。”
抱歉的冲周艺宇笑了笑，许赏心接起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这次她没有讲很久，而是匆匆挂断了电话。
“出事了。”许赏心冲着许忻源说。
许忻源站起身：“怎么了？”
“我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要做手术，不行，我得过去......”话说到一半，许赏心看见还站在一旁的周艺宇，歉疚地上前握住周艺宇的手：“实在不好意思啊艺宇，我刚刚接到电话，我男朋友骨折了在医院做手术，他家里人都不在青川，我得过去陪着他，今天可能没有办法给你上课了。”
“没关系，赏心姐你去吧，我......”
我马上回去下次再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许赏心却没让她说出口。
“哎呀，你都来了，怎么好让你白跑一趟，这样，今天让许忻源来教你吧，他的数学可比我好得多呢！”
“啊？”
“不好吧...”
周艺宇和许忻源异口同声道。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周艺宇实在反应不过来。
从她进门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分钟，事态就已经完全偏离了她最初的构想，甚至连补课的人物都换了。
“没关系的小艺宇，我弟弟人很好的。”
许赏心那边确实是等不了，交代了许忻源几句又和周艺宇道了歉之后很快出门去了，只剩下周艺宇和许忻源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我先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周艺宇不敢看许忻源，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扣着掌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还是许忻源先说话：
“咳咳，你......期末考试的卷子带了没有？”
“......带了。”
“给我看看吧，反正你来都来了，许赏心有事，今天我教你吧。”
其实周艺宇很想说不用了要不我还是回家吧，她的脑子里此刻正不断闪现出刚刚第一眼见面时候的场景，面对许忻源实在是尴尬的很。
可回绝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又被蒋珍的那句开学考考不好就送她回桐安的话给掐断了。
本来她的时间就不多......
算了，能学一点是一点吧，她哪有资格去计较那么多。
拉开书包拉链，周艺宇拿出那张卷子递给许忻源。
那鲜红的两个数字再次暴露在阳光下，相当扎眼，周艺宇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完全不敢看许忻源的表情。
先是几分钟的沉默，然后是翻面的声音，周艺宇自然很了解自己的卷子：除了选择题都象征性地涂满了，填空题写了前两个空，后面的几道大题，前两道还能写出个几个步骤，到后面的每道下面都是只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就没有了。
片刻之后，她听见许忻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三十五......这个分数？是你考出来的？”
周艺宇：“......”
“这些题，“许忻源合上卷子，“你都不会，还挨个写个解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