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谁呢?大家表面上都没有说,心底却和明镜似的,眼观鼻,鼻观心。
自上次,举荐一事后。皇帝常常感慨,更有日夜难眠的感觉,人一睡不着,就有时间和人谈点什么事情。
大臣们有心去探口风,自然卯足了力气,只是他们早已忽略了被废的皇太子。在意识到有皇帝眼下,让他们举荐太子,心里也是乐颠颠的。
可是奏折越堆越多,皇帝的心就越沉重。以这些成年皇子为首,迅速聚集的利益集团,以大阿哥为首的,八阿哥为精神支柱,九阿哥为经济支柱以及绝对拥护者十阿哥,蠢蠢欲动,紧紧抱团。
这些人越是举荐八阿哥,他的心里头越是冒火。
次日,畅春园内。
“上次,朕思虑了良久,让你们今日再来讨论,究竟该立谁?”
皇帝的眼睛,略过眼前坐着的五位大人。手指在推着的奏章上轻点,这可是他挑过一批的人,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这种类似于民意选举的会议,对于满族人在草原上还是大有的。
一方面,大臣们一来觉得自己非常荣幸,恨不得一个个表忠心立誓言,另一方面,他们觉得自己更是肩负了一个责任,大有学习前任之风,大谏雅言,可是却不知有没有这个命了。
“臣等觉得应立八皇子为太子。”
上一秒,还是晴朗的天空,这一秒,却已是遍布乌云。皇帝觉得难道是自己给的暗示还不够,他将目光投向李光地。
李光地也是无可奈何,说要废的是你,说要立的也是你。这哪里怪大家不信任,纵使皇帝明确表示不再追究这件事。但是大家还是很难倾向复立太子,毕竟前太子既无政绩军功,也无仁德之名。
八阿哥与大臣多走动,又有才华美名,又能礼贤下士,很受好评。就他知道的,纳兰揆叙就很是欣赏他。在纳兰明珠上次告老还乡之后,大阿哥还是沉寂了,此刻偏向八阿哥简直自然极了。
他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坚持没说话。
皇上沉着脸,去叫来了八阿哥,异常愤怒,不惜自食其言。意思是八阿哥年纪小,前两天又惹我生气,而且其母身份低贱。
其母家甚是微贱。除了这一句,别的什么都没听见,八阿哥的脑袋,甚至有一瞬间的轰鸣。
“父皇,你……”十阿哥跳起来,却被八阿哥一把拉住。
八阿哥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替自己讨个说法。
“十弟,不必如此。”
他仍跪在地上,月白的影子,如青竹般挺立,仰起头来,“父皇不该这么说母妃,只是讨厌我罢了。”
皇帝暴怒,一掌扇过去,对面的人立马偏了头,众位阿哥全去拉住了康熙,生怕他拿起刀就砍了八阿哥。
“你真要朕说,只怕说出现难听的话来,大家脸面无光,私底下做的事情以为朕不知道。”
“这么多人替你说话,你真是好手段!”
八阿哥伏地向前,嘴巴里已经哽咽不出话来,皇帝方住了怒气。
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孩子,羡慕嫉妒恨八阿哥的完美,就像一块璞玉,让他极度不爽。皇帝已经老了,但他的儿子们风华正茂,怎能不让他心生嫉妒。
复立太子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舍不得疼爱了多年的孩子,也许是传统的嫡长子制度,亦或者只是压制这些人的手段,但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太子被复立了。
花雪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她坐在小窗边看着外面的枯树,放下了手里的书,听到这里开始细细地整理自己的裙摆。
她只有三年的时间去,为自己谋求一份生路。当听到八阿哥被当众训斥,花雪还是忍不住心疼,那样端方的一位君子,终是美玉微瑕,明珠蒙尘。
“太子是靠不住的。”
花雪惊讶于他的敏锐,年羹尧不愧是日后难以忽略的角色,“大人的青云之路,才刚刚要开始。”
示意,他不必担心祸连自己。
年羹尧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人其实极为年轻,与八阿哥还小上一两岁,长相清秀,想必很不受军中武将待见,花雪默默转过脸去。
“那你觉得皇上更属意谁?”
他的话极为大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坐的踏边,亲昵地侧低头凑近问她。
花雪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下,心里跳了两下“年大人的胆子不小啊,太子刚刚起复。”
“就不怕我告诉太子,治你的罪吗?”
他倒是无所谓地顺势地单膝跪在,花雪一旁的踏上。他多少天的观察下,这个女人善良又正直,甚至说可以说是傻得天真,绝不会作出真正伤害他人之事。
“臣以为,侧妃于臣有意。”
放你的屁,这一句话给花雪的震惊不亚于先前他对自己动手动脚。
“我替您办了这么多事情,不要说是奖赏,连个笑脸都没有,岂不是太冤枉了。”
花雪有些无语,他不想做那个浊世独立的贤臣,此刻难道是要做他的入幕之宾了?
“开玩笑。”她自嘲了一句,“那你不如猜猜,皇帝最后会委谁重任?”
“我。”年羹尧答道。
花雪看了他一眼,年羹尧还惬意地看着窗外本就没什么的景色,未完的话里,他还想坚持他之前的观点。
任何事情,扯到感情就会变得荒唐。那些大臣何曾不明白康熙帝的意思,可是他们怕皇帝为亲情昏了头,就像恋爱中的女子,断送了家国大业,实在不是明君所为。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皇帝也许要的不是千秋万代,不是万世流芳,而是他要的是现在,他绝对的,不容任何人忤逆的权威。
没有一个男人不是这样的,花雪此刻才低下头去看年羹尧的眼,他的眼里烧着浓浓的焰火,是野心。
花雪早已嫁人,不是闺阁女子,可也不该如此与外男接触,在低低地对视两秒后,“恢复身份过后,你我就通过我的贴身婢女沟通,直接见面风险太大。”
年羹尧低头,花雪只当他答应了。年羹尧确实想的没错,她一旦达成了目标,就不愿再去见她了。
院子中的落花,风一吹就轻易地落下了,明明是很静的一声,却让他的心纠起来了。
世上的权,能轻易压住他人,可也有一种让他人忌惮,就是对皇帝的影响力。
那就是花雪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