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日头渐渐地西斜了。花雪静默着,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心里愈发地慌张起来。
“四王爷。”
皂靴最终停在了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的眼里狐疑地盯着花雪的脸看,似乎在斟酌着开口。
“你知道的,我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和你来做交易,但是你可以付出最小的代价来得到你想要的。”
四阿哥几乎没有想,便判定了这一切,“你恢复记忆了?”
花雪觉得这样的话题似乎有些偏离了主题,忍不住地提醒到:“承了您的福气,不该忘的都想起来了。那我们总该聊聊当下的事情,而不是沉溺于过去。”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前欺身道:“当时不是你亲自提醒本王,要去争去抢,去夺回那些本该属于本王的一切吗?”
这次他的笑,是带着嘲弄,甚至于一丝自得,意思大概是你看啊,我真的做到了。
花雪受制于他的动作,忍不住往后退,直至碰到了桌沿才停下来,单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四王爷伸出一只手,压了下来,挑衅似地看着她。
“那你就没考虑过十三阿哥吗?”花雪忍不住厉声道。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响,力道大到把花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半倒在桌子上,只能撑起半边身子,斜斜地看着他。
桌上的棋盘被打落在地,四阿哥上一秒阴沉的眼神,下一秒又变得柔和起来。他伸出拇指细细地为她擦去嘴边的血渍。
花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直至他的脸离她只有一毫米才偏过头去。
四阿哥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人,在从前对她的记忆点只有嘴巴很是贫的一个丫头,到如今才发现她的一双杏眼很大,特别是害怕的时候,连瞳仁都在颤,真好看。心里头突然升起了一个报复的想法,哪怕这个想法付出的代价之大,他依然自私地想要实现它。
“好啊,你说来听听。”四阿哥施施然后退,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他都没有参与。
“把十三阿哥换出来,他在里面受不了的。哪怕是后面,太子出来了,只要我要求,一定也会倾尽全力救出他,十三阿哥的。”哪怕是这样地羞辱,花雪还是咬着牙忍耐了,她苦苦哀求道。
在她看来,这样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方法。于太子,于十三阿哥。
但是对于四阿哥呢,他的眼底略过一丝冷光。他迅速地认识到,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太子究竟为何会被废掉,十三阿哥究竟顶了谁的锅,以至于祸连至此。而至于这一切,最终将获利于谁。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子出来之后?”
四阿哥掀起一半的袍子半蹲下,侧着头很有耐心地等着花雪讲话。
几乎在一瞬间,花雪的脑子闪过了一丝灵光,道:“我相信太子一定会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身上的冷汗出来了一半。转而追问道:“你有想法吗?”
什么想法,四阿哥直起身体,矜持地点了点头。什么想法,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条。今天的这一趟没白来。
花雪猜出来,四阿哥不仅不是反抗现在的局面,甚至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他现在最想的是,把所谓的太子党,变成他四爷党。
花雪觉得自己竟然能天真至此,那些东西,只要你姓爱新觉罗,你就不会有一刻不想得到它。思及至此,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右手握紧了放在自己的胸前,“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四阿哥下意识皱起眉毛来,多年以后,那诅咒仍是如毒蛇,日益啃食着他的心口。他忍不住辩驳,却在看见她紧闭的双眼时,拂袖离去。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个。有资格竞争皇位的人,除了太子,便是大阿哥。在太子倒台后,带来最快的影响就是群臣的站队问题。
本就因为索额图被杀一事,而一家独大的明珠一党,也就是大阿哥的支持者。在失去天敌后,更有了一手遮天的架势。
“恭喜,恭喜。”说话的官员,带着红缨花翊的帽子,讨好地笑着。
纳兰明珠脸上笑着,嘴上却说道:“喜从何来啊?哪有李大人美妾在身边,美的很啊。”
清朝的官员多有这些娱乐活动,当下被拿出调侃,虽也难听,却也无伤大雅。
他讪笑着:“这喜咱们还是一起去瞧瞧吧。”
随着鞭声三响,朱红的大门被缓缓拉开。红日隐着琉璃瓦后面,照得那巍峨的殿宇都失了真。
他扶正了帽子,又摸了摸身上的朝珠,才迈着步子前进。
“皇上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众人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却久久等不到起身的旨意。
有人忍不住偷偷抬着眼皮去瞧,皇帝铁青着脸,下一秒半堆的奏折被打落下来。他唬了一跳,忍不住要后移,幸儿是站的位置远,噼里啪啦一阵响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皇帝打着步子,看一本,扔一本。有些人离着远的,也因此挨了好几下。
“明珠,这是你的主意?”
纳兰明珠到底是人精,当时写折子的时候,根本没有写,全是手下的,想要投好的,见风使舵的。当下,伏地而泣,“老臣惶恐,不知做了什么样的错事,惹得万岁如此大怒,臣改。”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皇帝怒极反笑,走下台阶,亲自拿了本奏章,让太监递到他的面前。
明珠昏着老眼,仔细看看,当下嚎得更加大声:“有人要害大阿哥,捏造,纯属是捏造。”
“老臣若有此心,当天诛地灭之。”
皇帝望着众人道:“众爱卿以为呢?真还以为是昏了眼,这一张张奏折可不是朕捏造的,还要朕一个个念名字吗?”
当下四处的朝臣均有超过三分之一,哪怕没有明写,但也都暗含了这层意思的。纷纷议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太子啊!”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当下说得更是激动。道理不错,太子当了十几年的太子了,这一下没了太子,底下就坐不住了,这是康熙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好,你们的考量,朕都记在心里了。下次再议。”
大阿哥跪在最前面,他知道那些折子都是建议他当选太子,自古以来,立嫡立长,他现在是首选,不是吗?
皇上自然是看到了大阿哥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有了些怒气,当下走到他面前问道:“你觉得自己配吗?”
大阿哥到底是武将,学不来示弱,梗着脖子道:“不配。”
皇帝当下拍着手,才忍着没把巴掌落在他的脑袋上,“朕当日斥责太子的话,你忘了吗?其中第一天,便是不念手足之情。你好了,你弟弟落了难,你很得意。”
“朕还就告诉你,你不要得意,朕的身体还硬朗,还能当几年家!”
话音一落,当下便挥手退朝。八阿哥与九阿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共同去把还气凶凶的大阿哥劝回来。”
八阿哥掩下眸子里的情绪:“大哥不要气,终归身体是自己的,父皇的话不过是在气头上,不要放在心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