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宁静夏日,城墙外。
遍布在乐世主城地上的斑斑点点映照在一个大抵五六岁的孩子身上,男孩白色的衣服上粘了几处灰,他头发炸炸的,奔跑着,身后城府玉楼金壁灿烂非常。
男孩面露害怕惊恐的神情,几滴泪珠掉在地上,烧干了。身后一条巡城犬追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巡城犬跑得更快了。
这时几位身披银甲的人挡在了下个路口,男孩躲在几人身后,巡城犬也停下来了。
其中一人拉住巡城犬的绳,交给另一人,然后蹲下来对男孩说:“我们是城防士兵,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
男孩的脸还有些苍白,努力平静地摇摇头。
那位温柔的城防士兵问道:“你的家人呢?我送你回去吧。”
男孩的眉头皱了皱,头低得更低了。
见男孩不说话,那位士兵竟不知怎么办了。须臾,另一位城防士兵说话了,语气不善:“这小孩是哑巴吧,直接把他丢到衙门等招领呗……”
男孩急忙摇头,哽咽着说:“我…我…”
温柔的城防士兵说:“别哭别哭……既然你能说话,能告诉我你家人在哪吗?”
官府长出墙榴花掉在地上,烧奄了。
男孩说,他没有家人。
亲民为本的士兵顿时流露一脸怜悯,却没有办法。
“啊,原来是孤儿……这可怎么办?”
“把他带到衙门去?”
“衙门在筹办神谕大典啊……进不去啊。”
“……带到你那儿先放着?”
“不不不,我那儿最近在训练巡城犬……”
“你怎么不带?”
……
“先放到我那吧。”那个温柔城防士兵说。
无异议。
“哈哈,幸苦你了余栀,那这小孩交给你了。”
余栀转头看向男孩,男孩本来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也无异议。
等其他人走了,余栀站起来,向杵在那的小男孩伸出手,第一次对他笑:“走,我们先进城。”
余栀牵上了男孩。男孩的手很小很软,甚至有细腻,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他从野外采回来的一种植物,触感一样。
这个世界分为三界,令大家熟悉的人间、上界、鬼界,这里不只有读书一条出路,凡人也可修仙术,修仙术的尽头就是成为世人仰望的神,走向上界,相反修诡术,走向鬼界,与怨魂相伴。人间受上界庇护,近千百年来,能飞升成神的人不过半百,反倒是鬼界的怨魂数量日渐增加,为了增加上界神力,神聚在一起想了个办法:搞个选举呗!
于是就有了神谕大典。神谕大典分为文试和武试,文武综合第一者,是为本届神谕大典选举第一,上界主权决定降下神谕助选举第一成神,安神职,一经推出便有无数人一拥而上,果然效果上佳,既解决了百年才出一位神的问题,又扩大了上界在人间的信服范围,两全其美啊!这个方法就延续至今了。
看男孩服式不像乐世人问他也不回答,余栀就一路上给男孩科普:
“……今年的神谕大典乐世主城被幸运的选作武试地点,最近衙门和官僚都在筹划这件事,燕染主街也处处可见武力不详的江湖人士。
“还有其他世家的人驻扎在主城,总之,最近的主城,那可真是热闹非凡。”
男孩认真地听着,余栀问他想不想去街上逛逛,男孩慢慢点了点头,余栀第二次对他笑:“走。”
乐世,世家权力第四,主城被环形山脉包围,以“善武”为名,城中人多武艺高强。燕染街为乐世第一大街,分布广泛,被分为主街、上街、下街。
其中主街最为繁华,以“乱花”为名。
到了燕染主街,男孩终于知道余栀没骗他。
这可真是热闹非凡。
燕染主街。
男孩看见一个很大的“门框”,两边的柱子比他还粗,柱子两边挂着彩带、彩伞,酒楼的帘子随风摇曳,柱子上面赫然写着“燕染主街”。同风伴有有许多欢声笑语从他耳旁穿过。
“梅兰,今个儿老样子昂,青布给我留一沓,晚上取!”
“唉,好。”
“听说最近城主又花大价钱重装了狮舞广场……”
“那可不是,那儿可是要作神谕大典武试场,可不得修的气派些,让其他世家见识下我乐世的风采!”
……
余栀带着男孩进去了。街上随处可见的小摊,有买珍奇小玩物、各大世家美食、纸伞、驱邪符箓…云云,还有稀有的地下玉灵石,标价对普通人来说真是天价!
以及燕染街的招牌,什么“春风花楼”“夜夜私语花楼”“剑兰酒楼”之类。这条街的上方挂满了倒纸伞,落叶一堆堆堆积在伞中,正是骄阳上空,阳光透过伞之间的缝隙撒进来,映得没个人都波光潋滟,看的人眼花缭乱。
余栀带男孩走进一家名为“山珍海味”的餐馆。在踏进店门那一刻,余栀第三次对男孩笑,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这次男孩答得很快:“豆腐。”
这家店老板老板一眼就看见了余栀:“哎这不是余栀吗,还是老样子,鲶鱼面微辣不加葱昂?”
余栀笑笑:“不。这次还要多一碗…”余栀看了眼菜单,“虾仁豆腐粥”
正赶上中午,店中人甚多,老板从百忙之中看出头来,看见了余栀身旁的男孩,老板朝他笑:“哟今天还带了个小孩哈,你朋友亲戚的?”
余栀只是笑了笑。男孩被他领到桌旁。
今天一切都很玄幻。男孩想。
先是闲来摘草结果被狗追,后面遇到位温柔哥哥,再来就被带到了这人间烟火处。
男孩望着竹窗外,外面人熙攘攘,人们踏得脚下石路沙沙响,有人急急忙忙,有人悠闲自如,有人大声喝彩,有人楼台醉酒……
男孩察觉余栀一直看着他,他也转过头看着余栀。在男孩转过头来的时候,余栀发现男孩的眼睛带了点深蓝,和他前些日子采草时旁边的一片深湖的湖底颜色很像。余栀托着腮说:“你的眼睛好看。”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
余栀赶忙解释:“我一不小心吐出心里话了,你莫要见怪便是,哈哈……”
男孩这时也小声地说:“你长得也好看……”
余栀被夸得开心得不得了:“哈哈哈哈,真的吗?你也是呢,哈哈……”
菜刚刚好上来了,是那位老板端的,老板跟男孩说了句“给,你的虾仁豆腐粥”,外面措不及防的响起“砰”的声音,男孩被下了一跳,猛的转头看向窗外。
“哟,又放烟花啦。”老板并不见怪。
最热闹的地方遇上活动当然会庆祝,神谕大典前夕更甚。
无人瞧见有人眼中孕育火星子。
男孩没见过烟花,但并不觉得此景有那么令人震撼。
他见过更美的,在一片草地。
和老板道过别,余栀又牵着男孩走出燕染主街。已是戍时,两人置身热闹之外,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走着。
男孩发现,一路上余栀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走着走着,余栀抬头看着夜幕,须臾,他说:“今晚的天很黑。”没有星星。
听语气好像是自言自语,男孩不需要回答。
之后也没有说话。男孩回到余栀家。
是一个靠近主街的窄长街,暖橙色的灯光照明整条路,两边都是人家,一望无际。
余栀一路上“梅姨”“林伯”叫了几声。大家和他很熟,正因为这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个跟他一起的小男孩身上。
察觉到许多目光,男孩又低头了,他很不习惯。
余栀没时间给每人解释男孩的来历,男孩感觉拉着他的手紧了点,余栀加快了脚步。
到了门口,余栀推开门。房子不大,却装饰的很温馨,桌上还有中午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男孩看见余栀转头第四次对他笑。他说了声“我去给你腾出个房间”之后便走了,留下男孩站在客厅中央。
男孩环顾四周,一面墙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在桌子对面,墙上挂满了悬挂式植被,男孩看见了蝴蝶兰、甘洋菊、绣球花、丁香花等种种分布地带不同、生长环境不同常见或稀有的花和草。
温柔哥哥喜欢花花草草。
一会儿,余栀从一个房间出来了。
余栀说:“这段时间你就住这个房间好啦。”
男孩指着那面墙说:“余哥哥,这些是你收集的吗?”
余栀走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男孩的头,笑着看着这满面红绿,说:“是这些年我在外巡逻的时候采的,瞧着好看,就带回来啦。还有,只是别人都这么叫我啦,我不姓余,我姓南哦。”
这是南哥哥第五次在男孩面前笑。男孩发现他笑得和前几次不一样,这次带了点欣慰和不可捉摸的意味。
男孩突然看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将边上一盆指给余栀看。
盆里插着几株挺立着的绿油油的小草。
“南哥哥,那株叫什么?”
余栀顺着他指的看过去。
“啊,我记得是叫……一叶草。
“挺稀有的,是我最近采回来的,和它一起的植物在送回来的路上就奄了,但它没有。
“它很坚强。”
之后他又看着男孩:“你喜欢这株草吗?”
男孩目不转睛的看着盆中几株一叶草,几秒后,他确定了。
是那个地方的,那个很美的地方。
男孩问:“喜欢。南哥哥,你能告诉我这是从哪采来的吗?”
“嗯……具体方位记不到了,应该在乐世境界外20里周围。”
男孩慢慢地点头。
余栀:“这些植物供乐世植物研究阁研究,等下次我出去巡逻,再给你带几株吧。”
男孩很快地点头。
夜晚,卧室内。
男孩还在想那几株草。
以前那个“净土”再次浮现他的脑海。
深绿色的树包围着中间一块小草地,草地是真的很小,绕着走一圈不过六十尺。
最重要的是,地上全是一叶草。
男孩在附近找吃的误闯进了这片草地,被这一幕震撼到。
正是夜晚,绿的发亮的草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衣,在夜晚显得那么透亮,他的手轻轻拂过身旁的小草,就像神和眷属一样。
那个地方很美,人和景都是。
过了几年,那幅景色仍然停留在男孩脑海里。
而记忆中的小草再次被他找到了。
今天整天都很幸运,可直到这时候,男孩嘴角才微微扬起,终于露出了他今天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