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你去校长办公室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打起来了啊?我的天,杜姐也太猛了,这次又因为啥啊?陈思甜啊?”
“应该是吧,上次就为了她打了黄承业,结果这次连刘校都……”
“……”
人头攒动就像一圈圈涟漪,以办公室这颗石子为中心向四周发散着,一层围着一层。
周五下午安排的课时本就相当于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么一闹腾,学生们索性都闻着声过来了,就为了凑这一口新鲜的热闹。
李婉晴有些急,拨开了层层人群拼了命地想往里钻,挤不动了,又只得踮起脚往里面看。
她知道杜笙声是什么性子,但又想着她在医院待了这两个月,乖张的性子也该被磨得差不多了,纵使是一时气昏了头,也不该干出和校长互殴这种不计后果的荒唐事儿来。
这他爹的是校长啊……李婉晴有些绝望地想,搞不好是真会被劝退的,到时候任凭杜小婷有着多么大的权势地位,也都没什么用处了。
整这么一出,劝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杜笙声这把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学校不给她一个教训估计以后都没办法管事,也难能服众。
她越想越心急,磕磕碰碰地不知推了多少人。慌乱中,李婉晴感觉到有一双手拉着自己从人群中抽离了出来。
李婉晴正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别的,还当是谁拉错了人,只得拼了命地抽手。但奈何那人的力度又莫名之大,扯的她撇不开身。
于是她只能顺着那人的力从人群中抽了出来,她将视线从办公室门口投射到了那人的背影,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来是谁。
一直到闪身进了旁边的紧急通道,那人才将压低到了鼻尖的卫衣帽摘下。
李婉晴看着她,瞪大了眼:“你,你你,你你你……”
藏青色宽大的卫衣帽下露出的那张脸是刚被传暴打校长八百来回的杜笙声。
杜笙声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婉晴却莫名从中看出了点儿哭笑不得的意味:“你你你,你不是还在办公室里和刘校对打吗?”
杜笙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沉默地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正在被保安驱散的同学们,拉着她的胳膊下了楼:“对打个狗屁,你这脑子用不到就早些捐了吧,留着也是碍事。”
李婉晴闻言,眨了眨眼,面色由忧转喜,连跨了三个台阶蹦到了杜笙声面前,然后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身上脸上没伤才长叹一口气:“哎哟,幸好幸好,你真吓死我了,我就说那些个传闻怎么可能是真的嘛,说什么你大闹校长办公室,你这脾气再怎么爆也不至于真去不计任何后果地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杜笙声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顺从地点了点头,道:“确实。”
李婉晴一颗心刚放进了肚,又听见杜笙声跟在后面幽幽地补了一句:“我确实没跟他对打,只不过是把他那沙发旁边招待人的木桌给掀了。”
李婉晴:?
“反正那看起来那么旧,有些年头了,也差不多该换了。”
李婉晴:……
杜笙声拉了拉帽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打他,我看他那身板我怕自己真下了手别给他打趴下了。”
李婉晴无言以对,半晌,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你真是我的祖宗。”
·
如果说上一次和黄承业那事杜小婷还能自己卖个面子,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用长期住院治疗的理由一笔带过,那么这次却绝然不能够了。
“刘校。”杜小婷是推了会议临时赶过来的,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但举手投足间又不失端庄大方,“这次是真的很抱歉,非常,非常地抱歉,我们家笙声这次做的确实是不对。”
刘校正弯着腰想把那张木桌扶起来,杜小婷见状赶紧走过去帮忙:“哎,我来吧,您先在旁边坐着。”
刘校抹了把汗:“这就不用您了。”
商业场上多的是这样的是也非也,杜小婷哪敢松手,硬是想把刘校手中的木桌搬起来。只听「咔嚓」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桌腿彻底裂成了两半。
截面层次不齐的桌腿掉在了地上,那一瞬间,杜小婷仿佛都能听见刘校后槽牙咬碎的声音。
杜小婷和刘校就这样两相对望,最后是杜小婷先收了手,面带尴尬地说:“实在是抱歉,下周我赔您一个桌子,外加一整套茶具,我认识一家做工不错的家居坊,等这次回去后就联系他们找张成色好点儿的亲自派人给您送过来。我家还有一套珍藏了好多年的紫砂壶,到时候也一并给您拿过来……”
话还没说完,刘校就打断了她:“笙声妈妈。”
“哎。”杜小婷赔着笑道,“您说。”
“您也是敞亮人,咱们也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刘校皱了眉头,将那桌腿扔到了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子茶具这些说到底都是小事,没什么关系。但这人是大事。”
“杜笙声不服管也不是第一次了,”刘校看着她说,“上次为着黄承业那事儿我也找过您,咱俩也聊过,您向我保证过杜笙声不会再犯,对吧?”
杜小婷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这次的事儿真不算小,都闹到我这儿来了。”刘校黑着脸从桌面上拿起一块碎瓷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笙声妈妈,校方这次真的不能这样不了了之。”
“这算是严重处分,记大过,没有一点儿个人道德、尊敬师长的意识。往重了点儿说,我是有权力因为这事开除她的。”
这话说完,屋内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顷刻后,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刘校长,我觉得这事还可以再说道说道,不一定非要走到退学那一步……”
“抱歉,笙声妈妈。”刘校打断她,勉强笑笑,“我也不想这样。”
只见刘校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口道:“笙声妈妈,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全校的人都知道杜笙声在这儿,闹了这么一场,我得按要求办事,也得按校规办事,这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
“要是真为了一个学生改一次规矩,这么无条件地纵容,我们以后还怎么管理学生?”
“您也是有公司的人,这种最基本的人员管理制度您不会不懂。总之,杜笙声这事,在我这没商量,您还是趁早想着该怎么办吧。”
杜小婷红唇微抿,看向刘校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
·
孙振没来,是杜小婷自己开车来的。杜小婷领着杜笙声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连一向嚣张的杜笙声也忍不住闭紧了嘴,没敢多说一句话。
搬着行李上车的时候,杜笙声更是连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怎么了?”杜小婷开了火,打了个拐上路。
杜笙声脑袋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三个字:「对不起」。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明明她觉得她也并没有做错,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时此刻杜小婷的样子,她是觉得她始终是欠她一句对不起。
然而这烫嘴的三个字到底是没说得出口,杜笙声看着窗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刚才收拾东西的场面。
“我……”杜笙声清了清嗓子,还是受不了了,率先打破这沉默的僵局,“下周还过来吗?”
“过来干嘛?”杜小婷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车道,“退学手续已经都给你办完了。”
杜笙声沉默地垂下了头,半晌才嗫嚅着不清不楚地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杜小婷没答话,杜笙声在这沉默的间隙里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一直到濒死边缘的前一秒,才听见杜小婷开了口:“我很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笙声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她。
“我觉得,这件事本来就不是Charlie的错,”杜笙声清了清嗓子,同时又有点儿高兴杜小婷居然愿意沉下心来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小婷追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是谁的错?”
杜笙声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黄承业吧。”
杜小婷点点头:“因为是他先拉的那个女同学的肩带,于是你看不过去,伸手打了人家,最后害得没办法收场,还连累了Charlie老师辞职了,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对吗?”
杜笙声鼻子突然酸酸的,心里翻出来些许感动的泡泡,想着果然血缘关系是怎么也割舍不掉的一根线,到底是打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对待自己还是懂的,只是多数时间不善表达难以说出口:“对的,就是这样……”
”那他现在在哪呢?”杜小婷打断她。
杜笙声愣了愣:“什么在哪儿?”
“他现在还在学校吗?还在上学吗?同学关系怎么样?还有老师带他吗?”
杜笙声眯了眯眼,不知道杜小婷问这句话的用意,但还是回忆了一下本本分分地答了:“在吧,不过他好像转班了,同学关系……还好吧,我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不是很熟,哪个老师带他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去了解。”
“好。”杜小婷点点头,“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生活其实对比平时并没有什么影响,对吧。”
“但是你,”杜小婷顿了顿,语气中不带有一丝情感,“你被劝退了,你知道吗?”
杜笙声看着她。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为你求情,尤其是我感觉你现在能把事情搞成这样,完全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杜小婷皱了皱眉,踩着油门的力道更重了些,“他就算做错了又怎么样,是对是错又真的重要吗?你知不知道这个学校我费了多少关系才让你去上的,我又砸了多少钱?这你都知道吗?”
“我不知道。”杜笙声鼻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酸意又被这番话给生生堵了回去,“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本来也不想上这个什么国际学校,我早说顺着大家上个公立高中就可以了,是你自己一意孤行非要把我砸进去的,怎么,你现在又想拿这个跟我说事?”
杜小婷一个猛刹车,搞得杜笙声整个人都被拉得往前晃了两下,最后又被安全带给回弹过来,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杜小婷难以置信地问,“我的意思你还没明白吗?学校是有学校的规矩的,我不管你谁对谁错,对错是小孩子才要考虑的事,今天我坐在这,我和你论的只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后果和代价。”
“你说是黄承业先有错在先,可以啊,你要非这么想我也不说什么,但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逞能,去当什么正义的使者?为什么?你是觉得有人能给你托底,所以你做起事来就完全肆无忌惮吗?”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告诉我。”杜小婷看着她,“黄承业被逼的退学了吗?有吗?”
杜笙声撇过头去,没再说话。
“他扯个女同学的肩带,我说的不好听点儿,顶多算道德问题。但是你,你要是再下手重点儿把人打死了你知道吗?就触及到人命问题了你知道吗?到时候你碰的就是法律!”
“你要真碰法律也不要紧,要紧的事你有这个能力摆平吗?啊?到头来还不是要我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既然如此,你在我这又摆什么架子?”
杜笙声转过头,再开口真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声音都有些沙哑:“我没摆架子,我也没打刘校就不过是掀了他的桌子,至于黄承业,我本身也没用多大力,是那小子太不抗揍……”
“结果呢?”杜小婷置若罔闻地打断她,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你告诉我退学的到底是谁?”
杜笙声闭上了眼,良久才开口道:“是我。”
“对,是你。”杜小婷看她应了,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放缓了语气,“犯了规矩要是没能力去承担这一切,这就是后果,这就是下场,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有你自己的利益才是最切身的利益,杜笙声,任何时候都是明哲保身才是上策。”杜小婷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着,这些话语落在杜笙声耳朵里,就好像一寸寸锋利的小刀,直往她心上扎着孔,然后逬出鲜红的血液,直到快要流干,“错了就是错了,该受着的你就得受着。”
杜笙声闭着眼一动也没动弹,就像是死了一样。
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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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