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雪柔还躺在床上睡着,枕头不在头下,被子不在身上,窗外的风吹来,让人感到清爽不闷热,能听见屋外敲门声响起,和人讲话的声音。
“谁啊?来了。”是青黛去开的门,她脚步走得很轻。
侍女端着漆木托盘站在门外,说:“这是给郑雪柔娘子和二位姑娘的早餐。”
“多谢。”青黛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
“郑雪柔娘子还没有醒吗?需要送来醒酒汤吗?”侍女看见郑雪柔的鞋还摆放在床前,问道。
“没事,想来是昨日娘子睡得太晚,等一会儿就醒了。”青黛说。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多谢。”目送侍女离开,青黛关上门。
郑雪柔翻了两下身,又全身用力拉伸了一下,睁开睡眼看去。
“娘子起来啦,早餐刚刚送来,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琉璃站在梳妆桌前问。
郑雪柔挣扎起身,明显还不想起床,问:“早餐是什么?”
“是馄饨,看着就好吃,个个饱满,皮薄馅多。”青黛回答。
郑雪柔抻着脑袋,说:“你们先吃吧,我晾一会再吃,太烫了,我在这坐着都能看见那碗馄饨冒着热气。”
“好,等下我们再伺候娘子梳洗打扮。”琉璃挑选出一些首饰放置在梳妆台上。
……
郑雪柔换上碧落蓝褙子,内搭苍葭绿抹胸,下身为桃夭粉百迭裙。
琉璃正在给郑雪柔挑选戴在发髻上的花饰,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郑雪柔透过镜子看见她左一个,右一个的花饰在头发上比来比去,那认真的神情,笑了起来,手指着珍珠发饰:“戴这个吧。”
“好。”琉璃放下手中的花饰,为郑雪柔戴上珍珠发饰。
“等下都有什么活动?”郑雪柔问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依旧是郎君与娘子们各聚在一起,午后设有围猎,晚间依旧是晚宴。”青黛回答道。
郑雪柔点头,用手捋着头发,说:“那等下就过去吧。”
庭院中阳光正好,娘子们聚集在一起,娘子坐在亭下倚着凭栏,书本执于手中;桐木琴置于亭中石桌之上,一娘子手指轻扫过琴弦,留下轻音,几名娘子围在身旁,一同品弦外之音;在那树荫之下,两名娘子各手执黑白棋子,将对方棋子团团围住;娘子们赏着花,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花瓣,轻折一支为对方戴于头上,一旁采摘鲜花的娘子,手中的竹篮已经装满新折的花;娘子坐在一旁,点香,品茶,谈笑间时间缓慢流逝。
娘子们齐聚,余音绕梁,此情此景就像是一幅活生生的仕女图。
郑雪柔站在院口向里望去,环视着也没能寻见昨日碰到的那位采荷娘子。
进入院中,正在喝茶的娘子目光齐齐看过来,随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走过来道。
“郑娘子来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久。”罗娘子说。
在罗娘子身旁的陈娘子说:“郑娘子怎么才来?”
郑雪柔被两位娘子的热情吓了一跳,疑惑地问:“罗娘子、陈娘子,你们是在等我?”
“是啊,听闻郑娘子擅长陶艺,我们也想学习一番。”说着就拉着郑雪柔入座。
“娘子为何突然想学?”
“往年园林游宴的活动都大抵相同,虽不至于无趣,但也想添几个新花样。”
“只是不知这园林是否有作陶器具与窑口,这陶瓷做成,无法烧制,终归不是成品。”郑雪柔说完小抿一口手中的茶。
“郑娘子不用担心这个,我特意命人备好了素胚和工具。”
“竟然准备得这么完善?”郑雪柔眼里有些惊讶。
“听闻郑娘子的陶瓷经营,生意红火,陶瓷样式别致,所以这才想着跟郑娘子学习一二,所以昨日命人准备了这些。”
“既然娘子们都这样说,我又有什么不应允的道理?”郑雪柔站起身,心中有些暗爽,“那我们前往偏院吧。”
郎君们所在的庭院中,无非就是赏画、作诗、游戏、喝茶、观景……
走了一段小路,一转弯便可看见建于池中的水榭,与三曲石桥相连,风吹拂着水榭的竹帘与薄纱帷幔,同时也碰到晚宴表演舞蹈的舞姬们在附近练习。
午后,车队前往附近的围猎场,距离不远,人走过去也不过几刻钟的时间。
到了围猎场的郎君们早已换上装备,蓄势待发。
“怎么紧张了?”贺璟辰注意到贺亭宇的手有些发抖。
“是有一些,三哥,我拿起弓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别紧张。”
“三哥今日围猎所得猎物肯定也名列前茅,为今日晚宴增添菜肴。”
“我?”贺璟辰浅笑一声,“我也只会些皮毛罢了。”
“三哥又谦虚了。”贺亭宇注意周围的环境,说,“我知晓三哥在避露锋芒,可三哥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贺亭宇和贺璟辰的关系,他早就知晓他在为太子做事,而一直隐藏自己。
胡郎君现在感觉就是脖子僵硬,脑袋肿胀,根本不记得后来的事。
“胡郎君这是怎么了?”贺亦言牵着马过来,看见他站在原地,手扶着脖子,问,“可是昨夜受了风寒。”
胡郎君转过身说:“原来是贺二郎君,多谢关心,只是我总觉得昨夜并非我独自一人在那亭下。”
“想来胡郎君就是酒喝多了,记忆混乱了。”贺亦言牵着缰绳,问,“那胡郎君可还要参加围猎?”
胡郎君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今日我同娘子们一样,观武。”
“那先告辞。”
“告辞。”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刨动地面,带起碎石子和尘土。
五皇子骑着马在队伍正中间。
来到观武区,郑雪柔注意到郑琪月不在席位上。
郑雪柔问:“琪月呢?”
琉璃看了一圈,青黛回话:“刚看见二娘子同李三郎君前往围场了。”
“郎君们都在那蓄势待发,李家三郎他不参与围猎吗?”
“娘子,李家三郎幼时从马背上失足跌下,从此再也不敢骑马了,只要是与马有关的活动都不参加。”
郑雪柔点头,又问:“只有他二人待在一起吗?身旁可有旁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青黛说。
郑雪柔想了几秒说:“我去找找看,你们在这待着。”
“娘子小心点。”
李正浩和郑琪月正登上一座小山。
“来,手给我。”李正浩先一步迈上去,伸出手。
郑琪月拉住他的手,提起裙摆迈了上去,两人牵着往前走。
“到了,就是这里,可以看见围猎场,也可以看见他们围猎的动向,那边远处是山间的河流,那边……”李正浩介绍着。
“真的!”郑琪月拿出浅粉色帕子擦汗,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晓此处的?”
“自然是听郎君们谈论得知的,便想带你来看看。”见郑琪月喘着气,他说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好,你也休息一会儿。”
“这猎场这么大,能找到人吗?不是说古人最在意这些礼节吗?怎么就找不到人呢?”郑雪柔双手提起裙摆,嘴里嘟囔着。
说完她注意到草丛中的动静,停下脚步,捡起脚边的粗树枝做起防御动作,因为她不确定对方是否是有危害的生物。
一只雪白,只有后背带一块黑斑的兔子从草丛中蹦出,郑雪柔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兔子,吓我一跳,你受伤了。”
郑雪柔抱起兔子,看它带有伤的后腿,全然不知身后树上冒出一只蝮蛇,尾巴吊在树上,身子悬浮在半空中像藤蔓一般歪扭,露出毒牙。
“没想到那只兔子跑得那么快。”贺亭宇和贺璟辰骑着马赶到附近,他先注意到,“那不是郑娘子吗?她怎么来这了?”
贺璟辰看过去,立马注意到在郑雪柔上方的毒蛇,他一箭贯喉,将那毒蛇钉在树上,毒蛇随即失去生气。
郑雪柔被突如其来的一箭吓了一跳,惊讶地向身后看去,只见那只毒蛇被钉在树上,就如同一条围巾挂在衣架上。
“郑娘子没事吧!”贺璟辰关心地问道。
贺璟辰和贺亭宇骑马倒是过来得迅速,郑雪柔还在惊吓之中没有缓过神来,二人从马上下来。
“这不是我刚刚射中的那只……”贺亭宇话说到一半就被贺璟辰用胳膊怼回去。
郑雪柔回过神来,把视线转移到贺家兄弟身上。
“多谢三郎君,五郎君。”
“郑娘子怎么来这了?这箭没有眼睛,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贺亭宇说。
“我来找我妹妹,没想到发现这只兔子,还有那只毒蛇。”
“还好我三哥箭法精准,一箭就将那只毒蛇射中。”
“别说了。”贺璟辰说。
“我三哥是有些不经夸。”贺亭宇微微向前倾身对郑雪柔说。
郑雪柔被逗笑。
“这只兔子受伤了,郑娘子是要把它带回去吗?”贺璟辰问。
郑雪柔点头,看着兔子的伤况,说:“既然发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是要把它带回府中?”贺璟辰又问。
郑雪柔摇头,抚摸着兔子的脑袋,说:“等下回去看看能托付给哪位娘子饲养。”
“如果郑娘子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倒是知道可以给谁饲养。”
郑雪柔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惊喜。
“谁啊?”贺亭宇好奇问道。